说着,她并未在意泽塔略显疑惑的视线,动作舒缓地从石凳上站起身。那袭灰紫渐变的长袍随着动作滑落,她转身,面向凉亭之外,目光越过朦胧的光雾,投向那棵庞大的枯寂世界树……不,更确切地说,是巨树之下那片被盘根错节的根系所笼罩的阴影区域。她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薄唇轻启:“我要去【万灵园】看看。泽塔,要…一同来么?”
“万灵园?” 泽塔注视着幽华柔和宁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他抬眼,与对面的幽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幽兰见状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泽塔微微定神,便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当然,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那,我与洛蕾塔便在此静候了。” 幽兰嘴角微扬,重新端起茶杯,指尖勾着杯把,目光已然飘向亭外幽华离去的方向,声音恬淡,“泽塔,去吧。姐姐她……似乎已经先行一步了。”
泽塔闻言立刻回头,只见幽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踏下凉亭的石阶,正沿着那条发光小径延伸向世界树根部的支路,迈着优雅而稍显急促的步伐,缓缓离去。
“啊…好!那先再见了,两位!” 泽塔匆忙向亭中的幽兰和洛蕾塔点头致意,随即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凉亭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洛蕾塔平静地注视着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被远处幽蓝光雾吞没的背影,眉头缓缓舒展开。她单手托腮,赤红的眼眸转向幽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呵~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呢。” 她稍稍收敛了那抹笑意,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的下颌,“所以,阿华她…情况真的…?我看她只是偶尔出神,记性似乎不如从前敏锐了而已?”
幽兰轻轻晃动着杯中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涟漪上,许久,才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道:“我们这一族,寿命虽近乎永恒,但心智……并非总能与之匹配。当漫长的时光成为桎梏,自身却无法与之和解时,一种渐进性的…‘消散’,便可能发生。记忆,往往是首先被侵蚀的部分。”
她抬起眼,望向幽华消失的方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姐姐她……或许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才会这般执着地定期举办茶会吧。用定期的相聚、固定的仪式、熟悉的面孔与话题,来锚定‘自我’的坐标,对抗那无时无刻不在弥漫的‘虚无’。”
“但她却固执地不愿离开这里半步。这片她亲手缔造的寂静之谷,既是她的王国,也成了加速那‘症状’的囹圄。外界的风,或许刺骨,但也能带来新的气息……或许,像泽塔这样带着明确目的、来自‘外面’的访客,他的‘打扰’,反而能激起些不一样的涟漪,让她那趋于凝滞的时光,产生一点……有益的扰动吧。”
……
通往【万灵园】的小径越发幽深,两旁发光的植物形态也越发奇异、巨大。空气更加静谧,连幽寂溪的潺潺水声在此处也几不可闻。泽塔与幽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相互之间没有言语,只是朝着目的地的方向缓慢地前进。
“幽华小姐,” 泽塔注视着前方纤瘦的背影,半晌才开口打破了沉寂,“我们要去的万灵园……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你心中,应该已有些许猜测了吧。” 幽华并未回头,声音依旧轻柔,还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是一片安放着‘过去’的园囿。埋葬着已然消逝的形体,凝固着未能散去的记忆。而你寻找的‘血鸢’……便生长在那里,以那些沉淀的过往为壤,汲取着其中最为深刻的‘幻彩’。”
“啊,我们到了。”幽兰缓缓停下步伐,肩头的两只花瓣巨手立即轻盈地飞向小径旁一堆较厚的落叶层,灵巧地拨开表层松软的腐叶,从深处“取”出了两把造型古朴的园艺剪,握持在“手”中。
泽塔两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望向眼前的墓园。
没有围墙,没有栅栏,没有精心修砌的墓道,也没有耸立的碑石。眼前只是一片被悄然“整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空地,静静依偎在枯寂世界树那庞大虬结的巨型根系之下。
而在这片空地上,唯一的存在,便是花。
成片的幽匿花,在这里生长、盛放、或是沉寂,散发着恒久微弱的幽蓝微光。这片幽蓝色的“花毯”,无声地蔓延,直至没入世界树根系最深邃的阴影中。
在那些幽匿花的枝茎间,在世界树暴露于地表的粗壮根须上,缠绕、攀附、共生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植物。一种灰黑色的藤蔓,质地坚韧,形态虬结,与幽匿花纤细的茎叶形成鲜明对比。而就在这些灰黑藤蔓的节点处,或是紧贴着树根的表面,绽放着一朵朵……血色的花。
花瓣狭长,边缘带着细微的卷曲,颜色是极为浓郁的暗红,在周围无边无际的幽蓝光芒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花心深处,隐约可见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脉络——那正是血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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