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混杂着金属甲叶的摩擦、马蹄的嘚嘚、以及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一面绣着“桃李郡都尉 陈”字样的将旗,率先刺破晨雾,出现在地平线上。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兵马。
盔甲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光,长枪如林,刀剑森然。
队伍中还有数辆装载着简易云梯、撞木等攻城器械的马车。
整整两千郡兵,在都尉陈闯的率领下,终于抵达了大同村外围。
这支生力军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僵持中带着诡异“平静”的围困局面。
御风司的营地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和骚动,而大同村的围墙上,气氛则骤然降到了冰点。
“官兵!好多官兵!”
“完了……这下全完了……”
“老天爷啊,一眼望不到头,路上全是人,这得有多少人啊……”
“看那旗号,是郡里的兵马,还是个都尉!”
围墙上的村民,看着那漫山遍野、几乎将村外空地连同部分林地都填满的朝廷兵马,人人面色发白,手脚冰凉。
先前对付御风司的缇骑和少量郡城衙役,他们还能凭借高墙和火器周旋,可面对这两千正规郡兵,还带着攻城器械……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许多人的心头。
一些胆小的妇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男人们也紧握着武器,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决死前的悲壮。
李铁带着吴藏锋、许之言等人,早已闻讯迎出大营。
看到陈闯那军容严整的两千兵马,李铁多日来因久攻不下、损兵折将而积郁的闷气,顿时一扫而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陈都尉!你可算来了!”
李铁打马上前,语气急切,还夹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逆贼猖獗,据村顽抗,杀伤我御风司将士多人,气焰嚣张。”
“如今你既率大军到来,当立刻展开攻势,踏平此村,擒拿逆首顾得地及其党羽,以正国法!”
吴藏锋更是迫不及待,指着远处沉默的大同村围墙,厉声道:“陈都尉,就是那村子,里面全是反贼!”
“尤其那顾得地,乃是前朝白家逆党余孽,万不能放跑了。”
“还有他们那种能发雷霆的妖器,务必小心,但也务必夺下或毁去,请都尉立刻下令进攻!”
陈闯端坐马上,他年约三旬,面容刚毅,一身半旧的铠甲擦得锃亮。
他先是抱拳对李铁行了个礼:“李镇抚使。”
然后目光扫过吴藏锋,并未理会。
凡是有点本事的官员,对御风司这个特务组织都是心存厌恶,他也不例外。
他看向大同村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村庄,围墙高大坚固,远超寻常村落,显然早有准备。
想到郡守郑大人交代的“控制局势、查明真相、审慎行事、减少伤亡”。
又想到顾洲远去岁在淮江郡的英姿,和两人把酒言欢的约定,陈闯心中五味杂陈。
让他下令进攻这样一座村庄,去擒杀顾洲远的兄长和家人,他实在难以下令。
“李大人,”陈闯收回目光,看向李铁,声音平稳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末将奉命率军前来,首要之务乃是控制局势,防止逆乱扩大,并查明原委。”
“郡守大人有令,需审慎行事,以招抚瓦解为主,武力清剿为最后手段。”
“如今大军新至,人困马乏,对敌情、地形尚未勘察清楚,贸然进攻,恐非上策。”
李铁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陈都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坐视逆贼逍遥?”
“本官得到确凿情报,此村藏匿逆党,武装抗法,罪恶昭彰!还有什么可查的?”
“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即刻铲除,难道你还要等里面的人准备好更厉害的妖器,或者等别的援军到来吗?”
吴藏锋也阴阳怪气地帮腔:“是啊陈都尉,兵贵神速。”
“您这‘审慎’、‘查明’,莫不是……有意拖延?”
“还是说,陈都尉与那顾洲远有旧,不忍动手?”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陈闯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吴藏锋,语气也冷了下来:“吴千户,末将的官职是战场上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该如何用兵,不劳你来指点。”
“至于顾县伯,”他顿了顿,“末将去岁在淮江郡,确与顾县伯有过数面之缘,顾县伯临危受命,奇袭擒王,解淮江郡之围,乃国之功臣,末将心中着实佩服。”
“然,公私分明,末将此来是为执行军令,处理地方乱事,该如何做,末将自有分寸,不须他人妄加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