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滚雷,被安排好的传令兵层层外扩,让更远处的军卒和闻讯聚集而来的百姓都能听到。
“本王,太祖高皇帝之子孙,先帝亲子,大乾亲王赵恒!”
“今日于此,非为私利,实为家国天下,不得已而举义旗,清君侧,靖国难!”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
“自陛下登基以来,宠信奸佞,萧烬寒等御风司鹰犬,罗织罪名,构陷忠良,闭塞圣听,致使朝纲紊乱,忠臣寒心!”
“去岁淮江郡大捷,生擒突厥右王、活人无数、有大功于国的青田县伯顾洲远,未得封赏,反遭猜忌围剿!”
“其家乡大同村,被御风司与不明官军重重围困,欲行灭门之举!”
“此与十八年前,构陷白擎天白将军、屠戮白家满门何异?!天日昭昭,此等冤狱,岂可再现?!”
“陛下受小人蒙蔽,亲佞远贤,致北境将士心冷,百姓疑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祖宗江山,危如累卵!”
“本王身为赵氏子孙,太祖血脉,岂能坐视君侧不清,忠良蒙冤,江山倾颓?”
“今顺应天意民心,起兵‘清君侧,靖国难,申冤屈,扶社稷’!”
“首诛萧烬寒等蔽圣欺君之奸佞!次为顾爵爷、为白将军、为天下所有蒙冤忠良申雪!还朝堂以清明,还天下以公道!”
“凡我大乾忠勇将士,热血男儿,心存公义者,可愿随本王,廓清寰宇,重振朝纲?!”
“清君侧!靖国难!申冤屈!扶社稷!”
“为顾爵爷申冤!为白将军报仇!”
“追随宁王殿下!重振大乾!”
台下被煽动起来的军卒和部分百姓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许多对朝廷近年作为不满、或受过御风司压迫、或心中仍念着白家军的北境汉子,听得血脉贲张,只觉得宁王说出了他们不敢言的心声。
那“为顾洲远鸣冤”的旗号,更是巧妙地利用了顾洲远在北境军民中的声望,将一场藩王叛乱,包装成了“申张正义”、“清除皇帝身边坏人”的义举。
翌日,天色微明。
北境三郡,几乎同时响起了战鼓声。
宁王的檄文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州府县,快马加鞭,日夜不停。
檄文上所写,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当今皇帝,听信谗言,迫害忠良。”
“顾洲远何许人也?改良农具粮种,活人无数。”
“奇方控制疫病,拯救黎民。”
“收留灾民流民,大爱无疆。”
“献药救治太后,技奇德厚。”
“生擒突厥右王,威震北境。”
“如此功臣,竟被构陷谋反,家人被围,产业被抄,此乃人神共愤之事!”
“本王身为宗室,岂能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社稷倾覆?今起兵清君侧,诛奸佞,为顾爵爷雪冤,为白家军昭雪,为天下正视听!”
檄文传到的地方,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有人大骂宁王狼子野心,分明是想趁乱夺位;
有人将信将疑,不知该信谁;
也有人热血沸腾,认为宁王是替天行道。
而更多的人,在观望。
观望局势,观望风向,观望——该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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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江郡,郡守府。
何清源坐在正堂之上,手里捏着那份檄文,脸色铁青。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将檄文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什么清君侧,什么申冤屈,分明是想趁火打劫,篡位夺权!”
下首,郡丞侯靖川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何清源看向他,沉声道:“靖川,你怎么看?”
侯靖川抬起头,缓缓道:“大人,宁王此举,早有预兆,他在北境经营多年,暗中积蓄力量,如今借着顾洲远之事发难,时机选得……很是刁钻。”
“刁钻?”何清源冷笑,“他是看准了朝廷现在焦头烂额,顾洲远那边又闹得不可开交,想浑水摸鱼!”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宁王造反,本官必当起兵勤王,与之势不两立!”
侯靖川沉默片刻,轻声道:“大人可想过,淮江郡内,有多少人是宁王的眼线?又有多少人,此刻正等着大人的决定?”
“还有民间的反应也要提防,淮江郡不少百姓感念顾爵爷的恩情,这要是被有心人煽动……”
何清源看向桌上的檄文。
檄文是用上好的宣纸印刷,字迹工整,措辞激烈,末尾盖着宁王的大印。
“清君侧,靖国难,申冤屈,扶社稷……”
他喃喃重复着这十二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