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郡守府前庭。
传旨太监风尘仆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波被派出来传旨的内侍了。
总之临来之时,上面公公就跟他明说了,这北地如今乱的很,他一定要小心。
这一路也着实惊险,时时都能碰到乱匪,所幸皇上保佑,他平安到了这郡守府。
郑安心中一震,连忙命人摆香案,率府中属官跪迎圣旨。
然而,宣旨太监诵读完圣旨。
包括郑安在内的所有桃李郡官员,全都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荒谬、与难以置信!
圣旨内容与他们预想的“严令平叛”、“申饬问罪”截然不同。
通篇竟是在严厉斥责御风司指挥使萧烬寒“欺君罔上、构陷忠良、擅启边衅”,表彰顾洲远“功在社稷、忠勇体国”。
并正式公告天下,陛下已册封顾洲远为“汉王”,以桃李郡为其封地,世袭罔替。
凡侵犯汉王封地者,视同谋逆。
朝廷已下令缉拿萧烬寒、许之言等相关人等,交汉王处置。
这无异于一道惊天霹雳,将所有人都炸懵了!
“反贼”顾洲远,竟是陛下金口玉言亲封的、合理合法的汉王?
代表朝廷监察天下、刚刚在青田县被打得全军覆没的御风司,反倒成了“欺君罔上”的反派?
这……这世界是颠倒了吗?!
香案未撤,明黄的圣旨还握在手中,郑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在庭院春风吹拂下,感到后背的冷汗正在慢慢消退。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虚脱般的松弛感,从紧绷了太久的心弦上缓缓释放。
他直起身,再次展开圣旨,目光扫过那金字和朱红大印,最后停留在“汉王顾洲远”和“其封地桃李郡”等字眼上。
没有预料中的震怒、惶恐或屈辱,反而是一种巨石落地后的怔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庆幸。
“汉王……顾洲远……” 他低声重复。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面容——去岁淮江郡初见时的相谈甚欢,与吴藏锋碰撞时的狠辣凶悍,后来在郡衙与他讨论边政民生时的犀利见解,以及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偶尔流露的、仿佛洞悉世情的疏离感。
他从未真正厌恶过这个年轻人,哪怕在收到御风司指控、派兵“控制局势”时,内心深处也始终存着一丝疑虑与不忍。
如今这道圣旨,虽然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荒唐,却奇异地将他从那种忠君与道义、现实与风险剧烈撕扯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不用打了。
不用将自己郡内的兵士,推向那个深不可测、手段酷烈的年轻人对面。
不用在“平定叛乱”的职责和“可能造成巨大伤亡、结下死仇”的现实之间痛苦抉择。
更不用在朝廷与顾洲远之间,被迫做出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站队。
“呵……” 郑安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苦涩,也带着如释重负。
他将圣旨仔细卷好,交给一旁侍立、同样面色复杂的师爷收好。
“大人,这……” 长史上前,面带忧色,“圣旨虽下,承认了汉王。”
“可我桃李郡已成王爵封地,这……这郡县之制如何协调?”
“汉王在青田所作所为,又当如何看待?陈都尉所部,现下又该如何安置?”
这些问题现实而尖锐。
郑安揉了揉眉心,那股刚松下去的气又有些提起来,但心境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绝望中的挣扎,现在则是面对新局面的筹谋。
“圣旨已明示,汉王封地,受朝廷认可,侵犯者即为逆贼,我桃李郡上下,自当遵旨行事。”
郑安定了定神,思路逐渐清晰。
“至于郡县之制……汉王封地虽在桃李郡,然税赋、刑名、民政之细节,朝廷并未明言剥夺郡府之权,此中分际,需与汉王……协商厘定。”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青田县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陈闯所部,暂驻县界之外,并无不妥。”
“传令给他,严加约束部下,不得踏入青田县境一步,但需警惕宁王叛军或其他匪类借机生事。”
“一定要保护好汉王与汉王的家人,至于本官……”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备一份得体的仪程,以恭贺汉王受封、慰问前番惊扰之名,本官要亲赴青田县,拜会汉王殿下。”
“大人,您亲自去?是否太过冒险?” 长史惊呼。
“冒险?” 郑安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比起与之为敌,这或许已是最不‘冒险’的选择了。”
“汉王非是蛮不讲理之人,从前打交道可知,其行事虽奇,却重实利,亦通情理。”
“如今既成定局,朝廷又已下旨,本官与汉王同为大乾官员,正该当面沟通,探明其心意,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