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真,本乃太清道人。
其师门当年也是关中数得着的大道观,
鼎盛之时,香火连云,道众数千。
然安史乱起,天下鼎沸,
其师门恰处于叛军与官军拉锯之地。
战火过处,生灵涂炭,道观亦难幸免。
若只是战乱,倒也罢了。
偏生那几年,佛道之争正烈。
玉清、太清两脉在人间与佛门寺院厮杀惨烈,
其师门因与邻近禅寺素有龃龉,也被卷入其中。
一场火拼下来,观中高真死伤殆尽,
经籍焚毁无数,千年传承,几近断绝。
待赵归真拜入道观时,那曾经数千道众的大道观,
只剩十余老弱,守着几间破屋,苟延残喘。
赵归真拜入观中,跟着仅存的几位老道士,
学了些残破的经法、粗浅的丹术。
虽不过皮毛,于其却已是如获至宝。
本以为苦修多年,或可重振师门。
却不料元和十四年,宪宗迎佛骨,举国若狂。
赵归真道观所在之地,佛门势大,
竟勾结官府,生生将道观占据,改为禅院。
赵归真与几位师兄弟,被扫地出门,流落江湖。
从那日起,本就对佛门恨之入骨的赵归真
对佛门更加怨恨。
无奈佛门势大,赵归真一个破落道人,
纵有满腔怨恨,又能如何?
只得远走终南山,于深山之中结庐独居,一住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赵归真靠着那点残破的师门传承,
自己瞎鼓捣,炼丹、看相、观星、堪舆,什么都学,什么都试。
也是其天资聪颖,加之能说会道,
竟渐渐在终南山一带有了几分名气。
常有山下村民上山求其看病、问卦,
赵归真也来者不拒,借此换些柴米油盐。
名声渐大,便传到地方官耳中。
京兆尹、盩厔县令等,皆曾召其问事。
赵归真谈吐不俗,见识亦广,竟博得“活神仙”之名。
会昌元年,李炎即位。
长安城里的风,已带上了肃杀的凉意。
而赵归真,一个在终南山结庐独居了二十年的道人,
却被这股风,从山里吹到了风暴的中心——大明宫。
这日,赵归真正在庐中打坐,忽闻山下马蹄声急。
不多时,一队禁军出现在庐前,为首者手持黄绫圣旨,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召终南山道人赵归真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赵归真心中惊疑,却不敢怠慢,
当即收拾行囊,随禁军下山。
一路疾驰,三日便至长安。
赵归真被直接带入紫宸殿。
殿中熏香袅袅,金碧辉煌,却压不住那股迫人的天子威仪。
李炎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负手而立。
“你就是赵归真?”
武宗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归真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贫道赵归真,参见陛下。”
李炎转过身,目光如炬:
“朕听闻,你在终南山修道,通晓黄老之学,更精于炼养之术?”
“贫道只是粗通皮毛,不敢称精。”
赵归真低头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在这种场合,任何一点自大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皮毛?”
李炎冷笑一声,踱步到其身前,
“京兆尹说你活死人肉白骨,盩厔县令说你曾预测三年前的旱灾,分毫不差。这些,也都是皮毛吗?”
赵归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传言多有夸大。医者能救将死之人,是因病有可医;观天象而知晴雨,是循自然之理。皆非神鬼之能,贫道亦是凡人。”
李炎盯着赵归真,沉默了许久。
就在赵归真以为天子将要发怒时,李炎却忽然笑了。
“好一个‘亦是凡人’。”
李炎走回御案后坐下,
“朕见过的方士道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自称有通天彻地之能,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自称凡人的。”
其挥了挥手,旁边的内侍立刻搬来一个锦凳:
“赐坐。”
赵归真心中大定,依言落座。
“朕不与你谈神鬼,只与你谈道。”
李炎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压迫感丝毫未减,
“朕问你,何为生?”
赵归真沉吟片刻,答道:
“回陛下,在贫道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