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话音方落,法台左侧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问讯。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道人缓缓站起身来。
只见这道人::
头戴紫金冠,双龙戏珠光耀日;
身披鹤氅袍,千丝云锦自生风。
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胸际;
气似清霜,一身道骨出尘中。
手执玉麈,轻摇则玄理现;
袖藏乾坤,微动则日月笼。
与世同君号大仙,地仙之祖镇元公。
五庄观里人参果,万劫修来一袖风。
正是那地仙之祖,镇元大仙。
镇元大仙朝金灵稽首一礼,声音清朗如钟磬:
“娘娘,贫道等修行数十万年,善尸恶尸早已斩却,独独那自我之尸,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今日娘娘开坛说法,宣讲混元之秘,贫道斗胆问一句——这最后一尸,究竟该如何斩得?”
此言一出,法台众准圣大能齐齐点头。
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
论辈分、论修为,在座之中少有能及者。
连其都困于此境,何况他人?
金灵看向镇元大仙,
这位可是真正的有道真修,三界之中谁不敬仰?
便是圣人也对其也礼敬有加,从不以圣人之尊轻慢于他。
论修为,镇元子更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
金灵目光平静,心中却微微叹息。
这位镇元大仙,什么都好。
德行、修为、根脚、机缘,样样不缺。
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镇元大仙更是从不惹事生非,从不沾因果业力,
清清白白,超然物外。
可正是这“超然物外”,成了其最大的障碍。
堂堂地仙之祖,整日守着人参果树参玄悟道。
殊不知,镇元子守着的不是道,而是一座牢笼。
证道之路,岂是一味守着便能走得通的?
盘古开天,是以力证道,那是何等刚猛?
道祖斩三尸,尚且要与魔祖罗睺生死相搏,方能在杀伐中了却执念。
便是女娲娘娘造人、后土娘娘化轮回,
哪一个不是在巨大的动荡与牺牲之中成就圣位?
而镇元子,却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五庄观,守着人参果,不沾因果,不惹尘埃。
可大道若怕沾因果,还叫什么大道?
当然,这些话只在金灵心中一闪而过。
其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若是点破,反倒不美。
修行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些道理,旁人说得再多,不如自己悟得一分。
悟得到,是机缘;
悟不到,也是命数。
金灵端坐法台,目运真光,
遍观诸真面色,知其心中皆有此惑。
良久,方启朱唇:
“欲斩自我执尸,先觅心中执念。直面其形,放下其影,执念一空,执尸自斩。”
只此数语,字字珠玑,法台却是一片哗然。
直面执念,放下执念,便可斩去执念?
这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但凡三界之中、五行之内,
一切有情众生,无论胎卵湿化,无论人妖鬼怪,
只要是有情之物,便必有执念。
此念生于心,长于识,固于习,
非外力可除,非岁月可消。
如市井之中,沿街乞讨的乞丐,
他的执念是什么?无非温饱二字。
一件破袄遮身,一碗残羹果腹,便是他的极乐世界。
你若与他说什么长生久世、大道混元,他茫然不知所谓。
可那一碗饭、一件衣,他放得下么?
放不下。
这便是执念。
再看那寒窗苦读的书生,他的执念,便是功名二字。
三更灯火五更鸡,熬白了少年头,只为那一纸皇榜、一袭青衫。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你让他放下功名,去深山修道,他肯么?
他不肯。
那功名便是他的命,他的执念。
还有那深闺中的女子,执于情爱;
那沙场上的将军,执于胜负;
那商贾之徒,执于利禄;
那田舍之翁,执于儿孙。
凡此种种,皆是执念。
有情之处,便有执念;
有执念处,便有苦恼。
可这些执念,与诸仙相比,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
修行越深,执念越大;
道行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