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听罢如来立愿,沉吟良久。
其执掌地书,与山川大地同呼吸,
洪荒地脉因上古数次大劫,早已伤痕累累。
灵脉断裂,煞气淤积,许多洞天福地日渐凋敝。
其虽能梳理一地一域,却始终未曾生出一个足以替代“证道”之执的大愿。
此刻,镇元子忽然站起身来,朝金灵深深稽首,声音浑厚如大地回响:
“圣母一言,点醒梦中人。贫道愿立下宏愿——以地书为本,以万劫为期,梳理洪荒地脉,令断裂者续,淤积者通,枯竭者生,崩坏者固。使三界灵气循环无碍,万物得滋养,众生有可依。地脉不尽,此愿不休!”
此言一出,法台上隐隐有土行之光大盛,地书虚影在其身后一闪而没。
诸真纷纷侧目——这一愿若真能践行,不仅功德无量,更将天地人三才之根扎得更深。
镇元子眼中精光湛然,那纠缠万劫的“证道”之执,在这一刻,悄然移了移位置。
金灵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量:
镇元子此愿,方是真正的大愿。
泽被苍生,功在洪荒,天道对此必是乐见其成。
若其真能心愿得偿,混元之路必有镇元子一席之地。
只是……
心中暗暗叹息——此愿之艰难,比之那证道执念,丝毫不差。
洪荒地脉何止数万?
上古几次大劫,多少灵脉断裂崩坏,至今未复。
更有各方势力争斗不休,今日你破我一处灵穴,明日我断你一条龙脉,
地脉受损,已是家常便饭。
镇元子这边梳理好了,那边又被人打碎,如何是个头?
更何况,这位地仙之祖修行万劫,岂会没有仇家?
若是有人存心与其作对,专挑地脉下手破坏,
他这一愿,怕是遥遥无期了。
法台上,更多大能则是沉默。
并非人人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立下一个大愿目标,便是将自己绑上一辆不知驶向何方的战车。
成则混元可期,败则执念更深,万劫不复。
如来和镇元子敢立此愿,是因他们根基深厚、家业庞大。
旁人哪有这等底气?
正在这时, 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那叹息之凄婉,之哀怨,之意味深长,
简直能令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抬头一望。
众仙循声望去,才发现这叹息之人,正是烛龙老祖。
“老夫这最后一问,倒是解了诸多道友之困。”
烛龙老祖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写满了委屈:
“可圣母啊,您老人家方才讲了半天的三尸之术,精微玄妙,老夫听了也觉得受益良多。可老夫修的不是这一门子道啊!”
烛龙摊开两手,一脸无辜:
“老夫是先天神只,开天辟地那会儿就存在了,那时可没有三尸法门可修,圣母为诸位解惑,老夫不拦着,可您总得给老夫指条明路吧?”
此言一出,法台上微微一静。
不修三尸?
自道祖传下三尸之法以来,三尸斩却便成了修行界的主流。
在场诸真,哪一个不是修此道而成?
可烛龙这一句“不修三尸”,却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烛龙作为太古时期便已存在的大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
在座诸真,论辈分,论资历,论修为,
烛龙不敢说第一,却也稳稳在前三之列。
其不修三尸,不斩执念,走的是一条与如今截然不同的路,法则大道。
而烛龙修炼的,便是那三千大道中最为靠前的靠前的大道之一:
时间大道。
此言一出,法台上几位气息古朴、形貌苍老的大能,
面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
他们与烛龙一般,皆是太古遗存,修的是法则大道,走的是以法合道的路子。
三尸之法兴起之后,他们也曾动心,也曾尝试,
可那斩三尸、证混元的路子,
与他们早已根深蒂固的修行体系格格不入,强行去修,反倒差点走火入魔。
这些年,他们眼睁睁看着后辈修士靠着三尸之法一个个突破瓶颈、后来者居上,
自己却困在太古法门中不得寸进,心中岂能不焦?
岂能不惑?
此刻烛龙这一问,正问到了他们心坎上。
金灵早知烛龙必有一问,开口道:
“烛龙道友所问,倒是触及了修行一道的根本。三尸之法,不过是道祖开方便之门,为后来修士指的一条路。可在三尸之法未出之前,太古先贤们,正如道友所言,修行的则是法则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