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一挥手:“上!”
第一班十二个人拿着大锤、钢钎、撬棍,走进大棚。他们踩着脚手架旁边的斜坡,小心翼翼地爬上那堆毛石的顶部。最上面的几块石头,比下面的小一些,也松动一些。
吕永华第一个上去。他站在最顶上,用脚踢了踢一块石头,感觉有点晃。他招呼旁边的人:“来,钢钎伺候。”
两个人把钢钎插进石头的缝隙里,一起用力撬。吕永华抡起大锤,对准石头和砂浆的结合部,狠狠地砸下去——
“铛!”
大锤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纹丝不动,但砂浆裂开了一道细缝。
“再来!”
又是几锤下去,砂浆碎了一块,石头松动了一点。旁边的两个人继续用钢钎撬,吕永华换了方向,从侧面砸。
“咔嚓”一声,石头终于脱离了母体,顺着斜坡往下滑了一段,卡在下面两块石头中间。几个人赶紧用撬棍把它别住,防止它继续往下滚。
“好!下一块!”
江春生站在大棚外面,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场面。大锤砸在石头上的声音,钢钎撬动石头的摩擦声,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几个人都戴着红色安全帽,守在现场各处。李同胜在棚子里盯着施工,不时提醒工人注意安全;赵建龙在坡道隔离带守着;许志强在料场那边,随时准备补充工具;牟进忠则随时关心着照明与用电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第一轮上去的十二个人已经干了一个小时,满头大汗。吕永华让他们下来休息,换了另外十二个人上去。
八点半,又换了一批。
九点整,第三批人刚上去不到十分钟,江春生看见坡道那边有手电筒的光晃动着。几个人影从顺道内侧走了下来,踩着湿滑的坡道,往大棚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所长。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都穿着干部模样的衣服,撑着黑布伞。
江春生赶紧迎上去。
孙所长走到跟前,先指了指身边那个肤色偏黑、身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人:“这位是松江市刘耀清副市长,专门来看望大家的。”
又指了指另一位肤色稍白、身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这位是市水利局陈治洪局长。”
“这位是现场指挥长,小江,江春生。”孙所长毫无预兆的给江春生戴了一顶帽子。
两位领导都一前一后的主动伸出了手。
江春生连忙伸出手回应:“刘市长好,陈局长好。”
刘耀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江同志,辛苦了。”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声音低沉浑厚。
江春生说:“不辛苦。领导们公务这么忙,晚上还冒雨来视察现场,才是最辛苦。”
刘耀清笑了笑,松开手,往大棚里看去。灯光下,那十二个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干着,大锤砸在石头上,铛铛作响。他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完全靠人工拆?”他问。
江春生点点头:“是。这里不能用炸药,只能靠人工一块一块地开凿。”
刘耀清嗯了一声,走近几步,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挡土墙,又看了看棚顶的彩条布和碘钨灯。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孙所长说:“老孙啊,你们发扬这种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歇人不歇工具,日夜苦战,值得赞扬。”
孙所长点点头,没说话。
刘耀清话锋一转:“但同时,我们也要寻求有没有提高效率的方法。这块大石头在这里多待一天,后续的抢险修复就多受一天影响。”
他顿了顿,看向陈治洪:“陈局长,你那边有什么好办法?”
陈治洪想了想,说:“市里有个矿山机械厂,专门生产破碎设备的。要不让他们来看看?”
刘耀清点点头:“好。老孙啊,我明天就安排市矿山机械厂的同志来一趟。你们和他们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提高效率的措施。能机械化尽量机械化,不要光靠人扛锤砸。”
孙所长应道:“好。谢谢刘副市长关心。”
刘耀清又看了看现场那些工人,问江春生:“晚上有多少人?”
“五十人,分三班。”江春生说,“每小时换一次,以保证体力和效率。”
刘耀清点点头,又看了看手表:“好。你们继续干,我们就不打扰了。孙所长啊!现场有什么困难,及时向上面反映,也可以直接找我。 ”
“感谢领导关心。”孙所长表态。
他说完,和江春生握了握手,又朝工人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孙所长和陈治洪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坡道往上走,手电筒的光在雨夜中一晃一晃的,渐渐远去。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大棚里,大锤砸石的声音还在继续,铛铛铛,铛铛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