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孙所长您放心吧,我知道了。”
孙所长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好好干!钱不够用跟我说。”
江春生说:“好的!谢谢孙所长。”
孙所长摆摆手,大步往渡口管理所走去。
江春生站在坡道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管理所的大门口,然后转身走下坡道,往工地走去。
拓宽出来的车道上,吕永华重新将七十多人分成五人一组,有的用铁锹清理稀泥,有的用斗车把泥巴运到一边,有的在搬运昨天拆出来的毛石。吕永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量着深度,大声喊着:“这边还不够,再清十公分!那边深了,垫点石头!”
江春生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刚铺上的毛石。石头大小不一,但铺得还算平整,大面朝下,缝隙里填了小石子,踩上去稳稳的。
吕永华见他来了,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江工,照这个进度,下午就能铺砂石料。”
江春生点点头:“好。标高一定要控制好。下午等肖师傅来了,我会让他用装载机把石头往下按。按过以后再铺砂石料。”
吕永华说:“放心,我会把标高控制好。”
江春生站起来,又往料场那边走去。赵建龙正带着二十个人在整理钢筋加工场地。他们把昨天清理出来的空地又平整了一遍,铺上木板,把工具摆好。电焊机、切割机、弯曲机,都抬出来了,接上电线,试了试,一切正常。
江春生走过去,赵建龙迎上来:“江工,场地准备好了,就等钢筋了。”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九点半。他说:“应该快了,再等等。”
话音刚落,堤上路上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众人抬头看去,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朝这边开过来,车厢里装满了钢筋,一捆一捆的,用钢丝绳捆得结结实实。
车停在料场边上,司机跳下来,大声问:“谁是江工?”
江春生走过去:“我就是。”
司机递过来一张单子:“十五吨钢材,你点点数。”
江春生接过单子,爬上车厢,数了数捆数,又看了看规格,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数。赵建龙,叫人卸车。”
赵建龙带着人过来,开始配合吊车卸钢筋。
卸完钢筋,已经十点多了。赵建龙拿着黄喆的下料单,开始安排人下料。切割机响起来,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几个人把钢筋抬上工作台,量好尺寸,切割,然后送到另一边码好备用。
江春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干得有条不紊,便转身往坡道那边走去。他刚走到坡道顶上,准备下去看看车道清理的进度,一抬头,却看见一个人正从坡道下面走上来。
那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脸色阴沉,步子不快不慢——正是长江修防处的李工。
江春生心里一紧:李工是什么时候来的?都到下面转了一圈?
但还是迎了上去。
李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在坡道顶上,回头往下面看去。他看得很仔细,从拓宽出来的车道看到那堆已经清走的石头的位置,从新挖的边坡看到盖在上面的彩条布。他的脸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江春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李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春生脸上。江春生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会大声质问,甚至会上来揪住他的衣领。但李工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李工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春生说:“你们怎么可以把堤子伤成这样?”
江春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李工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恨意:“出了事,看你们有几颗脑袋砍。”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江春生,一转身,大步往渡口管理所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步子却迈得很大,仿佛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李工是明白人。他知道冲自己这个施工方发火没有用。挖堤的是装载机,下命令的是领导,施工的只是执行者。骂江春生有什么用?骂完了,堤还是挖了,车道还是拓宽了。他可能是早就预料到了,来了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也可能是估计到了,就算他发火,这边也已经做好了不理睬他的准备,反而是打他自己的脸。
他摇摇头,转身走下坡道,继续去看车道的进度。
不管怎么样,活还得干。
下午四点,肖师傅刚刚把基槽里填的毛石压实,扭头去江边铲泥砂去了。
江春生正在车道上盯着工人铺砂石料,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