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单纯的算式,”左钰平静地开口,“这是构建稳定自律机关的核心逻辑,甚至触及了能量与物质转化的某些基础法则。很有趣的思路。”
桑多涅看向左钰,机械的眼瞳似乎缩了一下。“不用多虑,这只是我的草稿本而已。”
她重新靠回椅背。“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在上面写写画画,有时候回忆虚无缥缈的过去,有时候展望遥不可及的未来。”
“有时是咬牙切齿地记录着乱七八糟的现在。总之就和人写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打发时间差不多。”
“推算未来就像在做白日梦,记录现在则一肚子火。还是过去最好。毕竟过去已然确定,不需要我再费脑筋了。”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呵…话虽这么说,但在我的过去中,唯一还称得上有趣的回忆,应该也只剩下那位「奇械公」了。”
“「奇械公」?”荧想起了这个名字,“你是说…阿兰·吉约丹?”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整个枫丹境内的机关,基本上都是出自他手。”
“听你的口气,你难不成认识阿兰·吉约丹?”派蒙惊讶地问。
“认识…算是有些交情吧。”桑多涅的语气平淡。
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和奇械公有交情…他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有交情的「正常人」,也许就只剩下我了。”
桑多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他还在世时,偶尔会和我聊天,去世之前,还委托我帮他销毁所有手稿。”
“我确实销毁了那些稿件,但在销毁之前,我都通读了一遍。”
左钰补充道:“智慧本身无法被销毁。它只会以不同的形式传承下去。”
桑多涅看了左钰一眼,没有反驳。“毕竟那可是「奇械公」阿兰·吉约丹的智慧,要是就这么白白消失,未免太可惜了。”
“那这些笔记本上的算式,难道都是…”派蒙指着手里的本子。
“都说了只是填字游戏级别的东西。”桑多涅打断了她,“这些幼稚的算式题只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推演游戏罢了。”
“和阿兰真正的算式相比,它们只能算是一些浅薄的小谜语。”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小谜语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计算时,它不会让任何人受伤,除了会死些脑细胞。”
“既然说起阿兰了,那你们不妨听我讲讲他那几位「朋友」的命运吧。”
桑多涅的目光落在荧的身上,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阿兰·吉约丹曾经有两位挚友,雷内与雅各布,他们三人曾经在「水仙十字院」里共度过童年的时光。”
「感觉上,他们从小就是好对手。在这份情谊之上可能还有点友谊吧。」桑多涅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机械零件的参数。「而在所有情谊之下,有一份关于过去的浓重乡愁。」
她继续说道:「只不过童年会结束,预言会实现,末日会到来,而未来反而再也不来。」
「『拯救世界』——疯子和精神病才会做的梦,却在他们的心中扎根…」
派蒙小声嘀咕:「听起来好耳熟啊…」
桑多涅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雷内与阿兰皆为愚钝凡人,这一梦想或许只可能成为他们垂垂老矣后的谈资。可惜,他们皆非凡人。那梦想被他们培育萌发,茁壮成长,侵夺着他们的灵魂。」
「第一个被此等狂梦占据了整个心灵的人是雷内。他遵循着自己的意愿重铸了友人的生命,阿兰并不认可自己挚友的如此行径,就此独自离开。」
「虽然…阿兰愿意相信,雷内此举真的是出于对挚友的怀念,但他向我诉说此事时,语气里依然带着一丝怀疑的阴霾。…或许在那个时候,包裹着噩梦的种子已然在雷内的心中发了芽。」
「下次他们相见时,雷内已经被那『救世』的梦想所吞没,他妄图掀起的命运之浪,即将在末世之前先行吞没世界。」
「虽然这一股浪潮最终退去,但我听说,它又在前段时间卷土重来。而雷内,则想再次试图重演那一场救世的梦。」桑多涅的机械眼瞳转向荧,「但我听说,这场复归的狂潮最终还是归于沉寂,雷内也终于从梦中苏醒,虽然,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个…」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其实,也不算为时已晚。」
桑多涅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地转过头,机械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疑惑”的情绪。「什么意思?」
「雷内和雅各布,他们都还活着。」荧认真地说道。
「对呀对呀!」派蒙立刻补充道,「他们现在都被左钰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正在枫丹科学院里帮忙呢,算是…嗯…用劳动来赎罪吧!」
桑多涅的视线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左钰,那是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目光。「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