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留是留着,却一次都不曾相信,也一点都不愿采用。”
“仔细想想,雷内的世界式里满是对常量的推算,说明他确信世界命运是固定的,乃是决定论。”
“而阿兰的理念…”
“哼,隔了那么久,我都忘记他说过什么了。”
“他会说什么呢?那样一个不够桀骜却笃信着机械技术的人。世界可改变,坚持有意义…至少他从前应当是这么想的吧。”
“想要挽救这样的世界,于是造出了那个术式。然而,世界的命运太过庞大,世界的终结也难以测算…”
“一直等到去世也没能看到结果。最后,于这陨灭的梦里…留下了我。”
桑多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阿兰,你到底是从未细看过雷内的研究,还是即便看到也不愿将不兼容的理念置于同一模型里呢。”
“做这些事就那么让你倒胃口吗?现在倒好,一个超越精神病的精神病站起来,多托雷的疯癫压过了所有人。”
“亏你还问过我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最需要被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多托雷吧!反正他憧憬着你绝对不想见到的东西。”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
“「微不足道的变量,亦可构成无穷无尽洪流一般的当下。」”
“开始吧,让我将这不兼容的碎片拼合到一起。”
她走到一块空白的木板前,拿起一支炭笔,开始飞快地勾勒着复杂的图示。
“首先,确立大圈的存在与被判明。”
“完全虚无,以及,完全实在。…并在二者间寻找…”
“然后,构建条件…”
“变量。”
她想起了那本书里的话。
“「文明的种火所剩无几,除非我们开始考虑引入系统外的『变量』。」”
“……填入变量。”
“遍历世界、时空、文明,自记录中提取必要的节点,判明其所指向的变量。”
“自虚无中区别而出,原初的力量…光的力量。「光」。”
“记录…「亥珀波瑞亚」…”
“……”
她停下笔,看着木板上那个初具雏形的复杂模型。
“唔,太复杂了,还有几个变量空缺,得仔细想想再填。”
她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这个模型像不像癔症发作时的信手涂鸦?”
普隆尼亚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
“不说话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话,就当是你觉得还好。”
桑多涅自嘲地笑了笑。
“话说回来,精神病人癔症的开端是想要挽救世界,那阿蕾奇诺和哥伦比娅看到我画这玩意,会不会送我去看病?”
“还有罗莎琳…死很久了呢。哈哈。”
“闭上眼回忆的话,倒是能想起她的脸,和她的那条大裙子。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种裙摆?还有那吵得要命的鞋跟!”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是没人问我啦,但你们最好明白,我并不想拯救世界。我没有癔症,没有表现为不切实际的巨大欲望的临床症状。”
“是世界需要这个答案,而不是我需要世界来认可。是世界恳求我,而不是我恳求世界。”
就在这时,普隆尼亚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茶碟上还放着一块小饼干。
“哦,是给我的配茶饼干吗?让我看看…这好像是带资料来的那个下属送的吧?在德波大饭店买的。”
她拿起饼干的包装盒,念着上面的字。
“「致敬梅洛彼得堡充满趣味的取餐机制,我们为您献上:随机幸运饼干!开启一天的运势吧!」”
“这能有什么好东西…”她撕开包装,展开里面的纸条,“嗯?「早起早睡,多晒太阳多喝水,一切都会顺利的」…”
“……哈?这算什么?那就让早起早睡的人去拯救这岌岌可危的世界吧。”
另一边,「仆人」与「公子」会合。
刺骨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刮过挪德卡莱北境荒芜的冻土。这里是通往至冬的必经之路,如今却因「博士」研究所的存在而变得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混杂着冰雪的清新,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芬芳。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阿蕾奇诺独自站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下,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翻飞,如同凝固的血迹。她眺望着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隐现的庞大建筑轮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那座研究所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扭曲现实的能量在向四周扩散。
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