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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1932年秋,黑土村换了天地。集体农庄的红旗插在村口,广播喇叭天天喊:“加入农庄,幸福万年!”伊万的儿子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已长成壮小伙,但眼神疲惫。斯大林同志的命令下来了:土地归公,牲畜充公,粮食优先供应城市和出口。征收指标高得离谱——黑土村要交五百普特,可旱灾让收成不足百普特。新来的征收队长叫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米哈伊尔同志,个人利益要服从钢铁洪流!乌克兰的同志超额完成任务,你们伏尔加河人不能落后!”米哈伊尔攥紧拳头:“尼古拉同志,我家三岁儿子今天啃树皮了!”尼古拉推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历史车轮下,小石子要主动让路。”
夜更深了。米哈伊尔偷藏了半袋麦种,想给病中的妻子达莉娅和儿子小伊万。刚埋进地窖,尼古拉带人破门而入。他们挖出麦种,尼古拉用皮靴碾着麦粒:“反集体化分子!你的麦子,比同志们的命金贵?”达莉娅扑上来护粮,被推倒在地,头撞在门框上,血流了一地。小伊万哭喊着扑向妈妈,尼古拉不耐烦地挥手:“带走!粮食一粒不留!”马车远去时,米哈伊尔跪在血泊里,听见达莉娅最后的气音:“告诉小伊万……别信红旗……”三天后,达莉娅和小伊万都死了。米哈伊尔把他们埋在卡佳的坟边。夜里,坟地亮起幽幽绿光。卡佳的鬼魂领着达莉娅和小伊万的魂,手拉手跳舞。小伊万的鬼魂穿着破棉袄,蹦跳着唱:“尼古拉叔叔的仓库,堆满金麦子!我们的肚子,装满灰烬粒!”达莉娅的鬼魂飘到米哈伊尔面前,头发滴着血水:“米沙,他们把粮食卖去国外换拖拉机,却让我们喂灰烬。”米哈伊尔想抱她,她却化作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拼成斯大林画像——画像的嘴突然咧开,吐出灰烬,灰烬落地变成小虫,钻进米哈伊尔的鞋。
1933年春,饥荒如瘟疫蔓延。黑土村十室九空。鬼魂们不再躲藏,白天就在村口晃荡。老铁匠的鬼魂推着破铁车,车上堆满发光的“面包”,走近了看是石头和骨头。他见人就吆喝:“新鲜热乎的灰烬面包!三卢布一磅,国家定价!”尼古拉的征收队吓得不敢出门。某夜,米哈伊尔听见敲窗声。开窗一看,是卡佳的鬼魂,她身后跟着上百个透明人影——有萨马拉城的人肉铺子受害者,有乌克兰逃荒来的农民(尽管故事在罗刹国,但这里的鬼魂可不承认这个国界),甚至有个穿美国制服的幽灵,胸前别着救济徽章。卡佳说:“哥哥,我们组了‘饥饿军团’,去萨马拉城找尼古拉算账!”米哈伊尔跟着他们飘到城里。尼古拉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正和官员们分食烤鹅。鬼魂们涌进房间,老铁匠的鬼魂把“灰烬面包”塞进尼古拉嘴里。尼古拉呛得咳嗽,鹅肉从盘子里跳起来,变成灰烬覆盖桌面。官员们惊叫:“幻觉!是富农的诅咒!”可尼古拉看见达莉娅的鬼魂站在窗边,血从额头流下,汇成一行字:“你吃的,是我的命。”他疯了似的逃回家,当夜开枪自杀。翌日,村里人发现他尸体躺在粮仓,仓里堆满发霉的麦子——全是征来的粮,没发给村民一粒。
米哈伊尔以为能喘口气了。可1941年战争爆发,他被征入伍。四年后,1945年夏,他拖着瘸腿回到黑土村。村子更破败了,伏尔加河浊浪翻滚,像煮沸的灰汤。米哈伊尔只剩他一人——父母在战时饿死,妻子孩子早化作鬼魂。他住进半塌的土屋,墙上还挂着斯大林画像。1946年,和平的喜悦还没散尽,新饥荒又来了。战争摧毁了农田,牲畜死绝,可征收指标更高了。新队长叫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矮胖子,总舔着肥厚的嘴唇:“米哈伊尔同志,重建祖国需要粮食!美国佬想援助?斯大林同志说,苏联人骨气比面包硬!”米哈伊尔在集体农庄挖土豆,听见广播里播:“我国粮食自给自足,谢绝帝国主义施舍。”他苦笑:仓库里堆着准备出口换机器的麦子,而孩子们在啃皮带。
旱灾雪上加霜。土地干裂,连草根都被挖光。米哈伊尔夜夜梦见达莉娅和小伊万。小鬼魂坐在灶台上,用灰烬捏小面包:“爸爸,瓦西里队长说,死几个老兵不打紧,工厂才是命根子。”米哈伊尔病倒了,高烧中看见鬼魂们齐聚屋内。卡佳领着达莉娅、小伊万,还有谢苗老师、老铁匠,甚至尼古拉的鬼魂也来了——他脖子上挂着绞索,眼神痛苦:“我错了……灰烬堵不住良心。”谢苗的鬼魂捧着那本血书,翻到新页:“1946年,胜利者的坟场。”鬼魂们手拉手围住米哈伊尔,唱起古老的伏尔加船夫曲,但歌词变了:“伏尔加河啊伏尔加河,你载着麦子去国外,载着我们的命回灰烬窝……”歌声中,斯大林画像从墙上掉落,相框碎裂,照片上的眼睛流出灰浆。
瓦西里来收粮时,发现米哈伊尔死在土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攥着半块观音土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