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急切地补充:“薪水翻倍!三倍!只要你签下合同,立刻生效!青春,沃洛金先生,青春是唯一值得交换的货币!”他递过一份合同,纸张异常光滑冰冷,墨迹是种暗沉的、不祥的紫黑色。合同条款密密麻麻,伊万只匆匆扫过“自愿贡献全部工作时间”、“无家庭责任豁免条款”、“接受公司能量循环体系”等字眼,头一阵眩晕。娜塔莎的笑脸,莉莉娅疲惫的眼睛,房租催缴单……无数碎片在脑中翻腾。阿尔乔姆塞给他一杯刚冲好的“青春之泉”,热气腾腾,甜腻的焦糊味直冲鼻腔。“喝吧!感受未来!”伊万的手不受控制地接过杯子。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灼热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疲惫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浮的亢奋,心跳如擂鼓。他几乎要签下名字。
就在笔尖触到纸面的刹那,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缩在门后,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只浑浊却异常警觉的眼睛。那是个老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清洁工制服,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最扎眼的是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旧铝制保温杯,杯身坑坑洼洼,杯盖用布条仔细缠着。她飞快地对伊万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无声的、近乎哀求的警告,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门缝合拢,只留下门轴转动时那一声悠长、干涩的“吱呀——”,像一声沉重的叹息,瞬间压过了键盘的喧嚣。
伊万猛地清醒过来,额角渗出冷汗。那杯“青春之泉”的灼热感变成了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放下笔,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需要考虑。家庭……有事。”
叶卡捷琳娜脸上的完美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冰寒的愠怒,但转瞬即逝,又恢复成职业化的微笑:“当然,沃洛金先生。但记住,犹豫,是青春最大的敌人。门,只为你开一次。”阿尔乔姆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烦躁地抓着头发,眼神中的绿光明显炽盛起来。
伊万几乎是踉跄着逃出那栋楼。圣彼得堡铅灰色的天空下,涅瓦河在远处泛着冰冷的铁灰色波光。他靠在冰冷的铸铁栏杆上,大口喘气,胃里那杯“青春之泉”的灼烧感还未散去。他摸出父亲留下的铜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他早上灌的、早已凉透的大麦茶。喝下一口,苦涩、平凡、带着炉火余温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喉咙里那股甜腻的焦糊。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这杯粗茶,是锚,把他从那片名为“永恒青春”的、诡异的漩涡边缘拉了回来。他决定,明天再来。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弄明白,门缝后那只浑浊眼睛里的警告,究竟意味着什么。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还握着保温杯、记得回家路的人。
第二天黄昏,伊万再次出现在第14线街7号。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楼后幽暗的巷子里。这里堆满了锈蚀的废弃文件柜和发霉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湿土的腐败气息。他果然看见了那个老清洁妇。她佝偻着背,正用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下一下,缓慢而执着地清扫着后门台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铝制保温杯,杯身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安娜·米哈伊洛夫娜?”伊万轻声唤道,昨天他偷听到阿尔乔姆不耐烦地朝她吼过这个名字。
老妇人猛地一颤,扫帚停在半空。她警惕地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伊万脸上逡巡,像在辨认一个从噩梦中挣脱的同类。巷子深处,一只野猫的绿眼在阴影里幽幽一闪。
“你不该再来,”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着朽木,“这里吃人。用青春,用时间,用……热气腾腾的‘家’。”
伊万掏出自己的铜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口热的吧,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大麦茶,我妻子莉莉娅煮的。”
安娜布满老年斑的手犹豫着,最终颤抖着接过杯子。她小心地抿了一口,闭上眼,喉头滚动。一滴浑浊的泪,无声地滑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坑洼的铝杯壁上。“三年前,”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巷子里呜咽的风声吞没,“我也像你一样,站在那扇门前,口袋里装着给小孙子买药的钱。他们许诺高薪,许诺‘光荣退休’……骗人的!他们要的不是劳动力,是命!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命!每到午夜……”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伊万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当整栋楼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血滴在铁皮上……那些年轻人,他们的眼睛会变!绿得像沼泽里的鬼火!他们喝的不是咖啡,是……是抽走的命!抽走一个人的命,分给十个人燃烧!抽走十年光阴,换一夜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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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那些奖牌?”
“计数器!”安娜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