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您是说这个?他指了指门廊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不都说独居女性不安全吗?我这是防身用的。
防身?娜杰日达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用……用您自己的遗像防身?
对啊,奥斯塔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那光芒中既有疯狂,又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真诚,您这样想——不管抢劫犯还是小偷,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的遗像,第二眼就能看见我。您不觉得,这种体验……很独特吗?
娜杰日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她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讽刺。就在娜杰日达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位古怪的邻居时,命运却开始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将他们越绑越紧。
首先是那些声音。
每个深夜,当娜杰日达躺在床上,试图在彼得堡永恒的黑暗中寻找睡眠时,她总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奇怪声响。有时是低沉的吟诵,像是某种古老的斯拉夫咒语;有时是重物拖动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房间里搬运家具,或者……搬运更加沉重的东西;有时,则是那种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敲击,像是有人在用指节轻轻敲打棺材板。
其次是那些气味。
奥斯塔普似乎对某种草药有着特殊的偏好,那种草药燃烧时散发出的烟雾,会透过墙壁的缝隙渗入娜杰日达的房间。那气味既苦涩又甜腻,让人联想到医院的走廊、教堂的祭坛,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祭祀场所。每当这种气味弥漫开来,娜杰日达就会感到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躯壳中缓缓升起,飘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但最让娜杰日达感到恐惧的,还是那些。
自从奥斯塔普搬来之后,忧郁巷的这栋公寓楼开始吸引一些奇怪的陌生人。他们总是在深夜到来,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在奥斯塔普的门前低声交谈,然后消失在门廊里那幅遗像的凝视之下。他们从不与邻居打招呼,从不使用共用的厨房或厕所,仿佛他们是一群幽灵,只在夜间活动,只在黑暗中存在。
娜杰日达试图向房东抱怨,但那位年迈的、总是醉醺醺的寡妇只是摆了摆手,说:只要按时交房租,我管他挂的是遗像还是春宫图。
她试图向警察报案,但警察局的值班警官听完她的描述后,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说:女士,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挂自己的照片,这犯法吗?如果您觉得他精神不正常,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找我们。
她甚至试图找过一位神父——一位在喀山大教堂任职的、以开明着称的老神父。但当她描述完奥斯塔普的古怪行为后,神父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的孩子,在这个时代,疯狂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您确定……您看到的那些,都是真实的吗?
娜杰日达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她心想,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也许压力太大,也许校对那些甜菜根报告终于摧毁了我的理智?她开始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试图用理性来分析这些荒诞的现象。但记录越多,她就越感到恐惧——因为那些记录显示,奥斯塔普的行为正在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危险。
他开始在遗像旁边摆放鲜花——白色的菊花,那是斯拉夫民族传统的丧葬用花。他开始在深夜点燃更多的蜡烛,那些蜡烛的火光在门廊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仿佛有无数个奥斯塔普在同时存在、同时呼吸、同时注视。他甚至开始在走廊里低声自言自语,那些话语支离破碎,却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预言性质:
死亡是唯一的平等……
他们来了,他们终于来了……
门廊是界限,遗像是守卫……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彼得堡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雪。那雪下得悄无声息,仿佛天空正在向大地撒下无数的纸钱,为某个即将到来的葬礼做着准备。
娜杰日达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出版社正在赶印一本关于五年计划成就的画册,而她负责校对的,是那些描述拖拉机产量的说明文字。当她终于走出出版社的大门时,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将整座城市覆盖在一片惨白的寂静之中。
她沿着涅瓦河散步,河面上的浮冰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她穿过冬宫广场,那些青铜骑士的雕像已经被雪覆盖,看起来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坟墓。她走进忧郁巷,发现那栋公寓楼的窗户都黑着灯——除了三楼右手边的那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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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塔普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线,那光线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却又格外诡异。娜杰日达站在楼下,仰望着那扇窗户,突然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她想要知道,在这个疯狂的雪夜,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