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天气:“玛尔法,咕咚不是影子。是你自己把影子藏起来了。”
玛尔法愣住了,眼泪突然止住。她盯着安娜,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然后,她猛地转身,踉跄着跑回广场,消失在人群里。
日头偏西,广场上的“牺牲”仪式到了高潮。市长宣布:“现在,让我们为玛尔法献煤!”人群哗然。玛尔法被推到台前,她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一捧煤,不肯递出去。市长脸色一沉:“玛尔法!您不牺牲,就是不爱国!不为‘我们’!”玛尔法突然大笑,笑声尖利得刺耳:“不为你们!我为自己活过!”她猛地把煤块摔在地上,碎成粉末,“我就是答案!我从来不需要为谁牺牲!”
人群一片死寂。接着,骚动像野火般蔓延。一个男人吼:“咕咚!咕咚来了!”他指着广场角落——那里,影子扭曲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影子缓缓凝聚,竟长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它无声地移动,直奔玛尔法而去。
玛尔法没躲,反而挺直了背。她盯着咕咚,声音却比风还轻:“你不是咕咚,你是‘我们’。”
咕咚的黑洞嘴张了张,发出沙沙声,像枯叶摩擦。它伸出手,影子般的手指触到玛尔法的胸口。玛尔法闭上眼,等死。可那手没碰到她,反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咕咚的影子开始颤抖,像风中的烛火。它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碎成无数黑点,消散在空气里。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市长的脸涨得通红,指着玛尔法:“你……你亵渎了咕咚!”
玛尔法没理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煤。她把它轻轻放在自己脚边,说:“这煤,是我的。”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巷子,背影挺拔如松。
安娜在小院里,听见了动静。她没出去,只是把《自我之重》放在窗台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低语。
那晚,伊万诺沃的雪下得格外大。安娜坐在灯下,读着书。门被轻轻敲响。她打开门,谢尔盖瘸着腿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盏马灯。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安娜,”他声音发颤,“城里……城里出事了。”
安娜没问,只让开身。谢尔盖走进来,把马灯放在桌上。灯光明亮,照出他眼里的恐惧。
“玛尔法……她走了。”谢尔盖说,“就在她走后,咕咚又出现了。不是在广场,是在教堂后院……那些不肯牺牲的人,都被拖走了。”
“谁?”安娜问。
“所有昨天没交煤的人。”谢尔盖压低声音,“那个老妇人,她让出炉火后,咕咚把她的影子吸走了;还有那个总让座的年轻人,他今天没让座,咕咚就……”他停住,喉结滚动,“咕咚吸走了他们的影子,只剩空荡荡的身体,像被抽了骨头的布偶。他们现在都坐在教堂角落,一动不动,眼睛空洞,像没有灵魂的玩偶。”
安娜没动,只问:“咕咚……怎么吸走影子的?”
“影子被吸进咕咚的黑洞里,”谢尔盖说,“然后,他们就变成了‘影子人’。他们不说话,不吃饭,只盯着墙上的影子……好像在等什么。”
安娜沉默片刻,说:“谢尔盖,咕咚不是鬼。”
“您……您知道什么?”谢尔盖急了,“城里人都说,咕咚是惩罚不牺牲的!”
“不,”安娜摇头,“咕咚是‘我们’的影子。当‘我们’把‘我’藏起来,咕咚就活了。他吸走的不是影子,是‘我’。”
谢尔盖愣住,眼神从恐惧转为困惑。他喃喃道:“可……可我们从小就被教……”
“教我们把自己放在最后。”安娜接上,“但‘最后’不是终点,是起点。我愿意付出,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缺谁。被我珍惜,是一种幸运;失去我,不是我的失败。”
谢尔盖没说话,只盯着马灯。灯影在墙上晃动,像无数个“我”。他突然说:“安娜,我……我昨天没交煤。我怕咕咚。”
“怕什么?”安娜问。
“怕……怕我变成影子人。”谢尔盖声音很小。
安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谢尔盖,你不是影子。你是我认识的谢尔盖。”
谢尔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没擦,只是点头:“我……我想试试。”
第三天,伊万诺沃的广场上,雪停了。阳光刺眼,照在广场上。人们聚在一起,却没人说话。玛尔法的空位置还在,旁边是几个“影子人”——他们坐在长椅上,身体僵硬,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市长站在台子上,脸色铁青。
“同胞们!”他喊,声音却没了底气,“今天……今天我们要重新开始!谁不牺牲,就是不爱国!”
没人应。一个女人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捧煤。她没递给市长,而是蹲下,把煤放在玛尔法的空位旁。
“我……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