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对着急诊室的空气,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老婆们……别吵了……伊万要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急诊室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又亮起,但灯光的亮度似乎比刚才更惨白了。墙角的阴影里,那个穿蓝裙子的人影,缓缓地、无声地抬起了头。
奥尔加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护目镜,指尖冰凉。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护士丽娜:“要是吐血吐我身上,会传染吗?”护士当时说:“原则上,如果皮肤没破……”
但现在,她看着伊万嘴角的血,看着墙角那个模糊的人影,突然明白:有些“传染”,不是从血液里来的。
是灵魂的。
她慢慢退后一步,护目镜后的视线开始模糊。急诊室的惨白灯光下,她似乎看到伊万的病历本上,那些“老婆们”的名字,正一串串地、无声地爬出来,像蚯蚓一样在纸页上蠕动。玛莎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你们羡慕他没艾滋病……”
羡慕?不。他们不是羡慕。他们是在害怕。
害怕那个被“老婆们”缠住的男人,害怕那些在叶卡捷琳堡的寒夜里,依然不肯离开的幽灵。
阿列克谢走到玛莎面前,声音低沉:“玛莎,我们得把他转走。这是规定。”
“规定?”玛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你们的规矩,就是把活人变成鬼。你们在害他。你们在害他。”
她突然伸手,从伊万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裂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讯录页面停留在“老婆:玛莎·伊万诺夫娜(已故)”。她点开那个联系人,拨号。
电话接通。
“玛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伊万……他……他是不是要走了?”
玛莎的手在抖。她看着伊万,看着墙角的人影,看着阿列克谢,声音轻得像在梦呓:“是的……他要走了。但……他不是HIV。”
“不是HIV……”听筒里的声音重复着,然后,像一片落叶般轻轻挂断。
玛莎慢慢放下电话,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弯下腰,轻轻抚摸伊万的脸颊,声音低得像在祈祷:“伊万……别怕。她们……都是你过去的影子。HIV不是诅咒……是爱……”
她站直身体,转向阿列克谢,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们走吧。把伊万带走。但记住,不是HIV。是那些‘老婆’。她们……一直在等他。”
阿列克谢没说话。他示意疾控中心的人过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上前,准备推走病床。
玛莎突然伸手,抓住伊万的手腕,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子:“等一下。”
她凑到伊万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老婆们……都来接我了……”
伊万的头在枕头上动了一下,嘴角的血痂裂得更开了。
玛莎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们推走病床。她站在原地,看着伊万被推远,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渐渐模糊。
奥尔加跟着他们走。她走在最后,护目镜后的视线模糊。走廊的墙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她看到墙角的阴影里,那个穿蓝裙子的人影,正缓缓地、无声地移动着,朝着病床的方向。
她想起自己曾问过护士丽娜:“要是吐血吐我身上,会传染吗?”
护士说:“原则上,如果皮肤没破……”
但现在,奥尔加知道,皮肤没破,但灵魂的血,已经流进了她的身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手套的缝隙里,似乎渗出一点暗红的血迹。不是伊万的血,是……别的东西。
走廊尽头,玛莎的身影已经消失。急诊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奥尔加停住脚步,转过身。
走廊的灯光惨白,墙壁上,无数个影子在晃动。那些影子,像人,又不像人。
她知道,她们还在。
她们在等下一个伊万。
她们在等下一次“老婆们”的呼唤。
叶卡捷琳堡的风,还在窗外呜咽。
而十月医院的急诊室,永远亮着那盏惨白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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