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眉老祖切断与戮无赦的传讯后,正欲寻一处静地探查身上伤势,尚未走出两步,戮无赦那讥诮倨傲的话语却似附骨之疽,竟又在识海中回旋不休。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想越亏。
扬眉老祖胸中那股憋屈之火再难压抑,猛地抬手,将仍攥在掌心的空音鉴举至面前,厉声喝道:
“你装什么!”
其声如九天雷落,轰然炸响,整座魔神道场都随之一震,四壁符文明灭不定,尘嚣簌簌而落。
这一声怒喝泄去心头郁结,扬眉老祖气息稍平,这才察觉不远处一道目光正怔怔投来。
原是蛮煞魔神呆立原地,显然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所慑。
“看什么!”
扬眉老祖长眉一掀,没好气地斥了一声,随即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身影已掠至道场深处,随意推开一间密室石门。
咚!
石门重重闭合,阵光流转,将内外隔绝。
扬眉老祖径直闭关,运功调息,驱除伤势中缠绕的那缕诡谲法则。
门外,蛮煞魔神仍在原地凌乱,满脸茫然,心下暗忖:
这扬眉老祖……突然之间发什么疯呢?!
…………
………
……
此番闭关,一晃便是数年。
修行无岁月,数年光景于圣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密室石门自内缓缓开启,扬眉老祖迈步而出,面色却阴晴不定,眼底凝着一层晦暗的凝重。
“好生诡谲的手段……没想到老夫为驱尽这缕法则残余,竟耗去如此之久!”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出几分罕有的忌惮。
严格说来,虚穹散人并未真正对他出手,扬眉所受不过是交战余波波及。
原以为调息月余便可复原,谁知那法则如丝如缕,缠绵难解,生生耗去数年光阴。
岁月长短虽不值一提,真正令扬眉凛然的是,他乃将空间法则推演至绝巅的圣人,而虚穹散人所展露的,分明亦是空间法则之道!
同为执掌空间之圣,扬眉本应举手破之,却竟被困缚良久。
“莫非……他于空间一途的领悟,犹在我之上?”
此念一生,扬眉老祖对虚穹散人的评价不由再拔一筹,忌惮之意更深。
然而忌惮之余,他心底却又悄然升起一丝庆幸。
戮无赦不是口口声声要亲斩虚穹散人么?正好,便让那狂徒先去碰碰这块硬骨头,他也乐得清闲。
扬眉老祖举目望向天穹,目光穿透平天盟大阵,落入那无边灰暗的混沌深处。
“算算时日……早该到了才是。”
戮无赦并没有按照定好的时日抵达。
但扬眉老祖也并未觉得意外,反倒认为这般延误再合理不过。
以戮无赦那疯魔般的性子,踏出空域之后,若不四处惹祸、沿途生事,反倒不像他了。
不过戮无赦虽然狂妄嗜杀,但性格执拗至极。
既说了要来,便一定会到,不需要派人出去找寻。
扬眉老祖正自沉吟,道场外忽有脚步声近,随即一道恭敬甚至微带战栗的嗓音隔着石门传来:
“扬眉圣人……盟主有请。”
幽璃魔神道场之外,那名修士躬身垂首,静待扬眉老祖回应。
扬眉老祖只瞥了他一眼,便淡淡开口:“嗯,带路吧。”
那修士低声称是,随即转身在前引路,步履轻缓,不敢有半分逾越。
扬眉老祖一面随行,一面心下冷然,他可未曾忘记,自己此行受邀至平天盟,本是为解决隐尘圣人一事而来。
若非半途杀出虚穹散人这番变故,隐尘圣人此刻只怕坟头草都已茂密成荫了!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阵郁火翻涌,不由暗骂一声:“可恶的虚穹散人!”
不多时,前方引路的修士在一座巍然殿宇前驻足,侧身微躬,右手轻抬示意。
“扬眉圣人,到了。盟主正在殿内相候。”
扬眉老祖略一颔首,举步踏入。
殿门沉重,缓缓开启,迎面是一段以玄黑曜石铺就的长廊,两侧壁灯幽明不定,隐隐有符文流转。
这整座殿宇以能够隔绝空间波动的特殊材质筑成,显然是为防外人窥探,亦为禁锢其中气机。
还未完全走入内殿,蚀骨老怪那沙哑而透着不耐的嗓音已清晰传来:
“告诉他们,袭击他们的平天盟圣人皆是旁人假冒!此乃诽谤,是栽赃!”
负责传讯的伽蓝圣人面色凝重,沉声应道:“可盟主,对方咬定那仙舟确属我盟所有,要求我们给出合理解释。若不给……他们扬言将直接对我盟出手。”
“那就让他们来!”蚀骨老怪一声冷哼,语气满是不屑,“此地是南境,岂容他们放肆?混沌万界盟尚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