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窒息感骤然消散,司星炎心头一凛,这才后知后觉那哭声中竟混合着精神污染。若不是有脑虫释放灵能波动帮他阻挡,恐怕自己会精神崩溃,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陷入幻境同唐玉笙一般被困。
在不适感消退后,司星炎继续沿着湿冷的石道疾行。在拐过一个弯后,来到了一片豁然开阔的石室。
见到石室内的场景,司星炎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指尖都忍不住发颤,一股腥甜混杂着腐臭的气息猛灌进鼻腔,呛得他胸口发闷,胃里翻江倒海。这哪里是石室,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
石壁不见半分原色,被浓稠的黑红血浆浸得油亮发黏,层层血痂如坏死的鳞甲般叠压,稍一碰触便簌簌剥落,剥落的血痂混着黏腻的腐液顺着岩壁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浑浊的血洼,血水里泡着肿胀的断指、蜷曲的小臂,甚至还有半颗圆睁着浑浊眼瞳的头颅,睫毛发间缠满暗红血丝,似还凝着死前的极致惊惧。
石室各处横七竖八堆着残破的孩童躯体,有的被拦腰撕开,肠腑脏器混着血污淌了一地,黏腻地缠上断裂的肋骨;有的脖颈被生生扭断,喉间的血洞凝着黑褐色的血块,发丝结着血泥贴在惨白的脸上;更有不少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知被什么东西绞成了血肉模糊的烂泥。
在石室的蜷缩角落,一个十岁模样的男孩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单薄的衣袍被血污浸透,破烂的边角挂着暗红的碎肉,露出的小臂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
男孩的头埋在膝盖间,单薄的脊背不住发颤,清稚的啜泣声从臂弯里断断续续漏出来,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无助。
“前辈,这……”
“这是主人当年初次凝聚法相时的记忆!”神农氏沉声道,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司星炎的神魂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凉。
“当时,他不过十岁稚龄,却被逼着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孩童互相残杀。最终,他在绝境下,凝聚出了老夫的法相。但由于当时的他处在极致的恐惧、愧疚与暴戾之中,神魂与道则剧烈相冲,凝相虽成,却也让心魔扎根。”
“恰巧当时在附近有幽冥藤的种子,混乱之下老夫的法相被暴走的幽冥藤吞噬,接着绞杀了周遭所有的孩童,而主人也因此精神崩溃,意识被封进了这记忆的炼狱,任由幽冥藤借着他的愧疚与心魔疯长。”
“而老夫的神魂也被幽冥藤死死裹缚,木灵之力被一点点啃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心魔囚困,却毫无办法。”
司星炎面色沉了沉,问道:“前辈,我要如何才能解救出唐玉笙?”
“想要救主人,就必须破除掉他的心魔!”神农氏的声音陡然凝沉,意识空间中的翠绿色灵韵剧烈翻涌,“若是能破除他的心魔,老夫便可以夺回法相的控制权,将这缠噬他多年的邪祟彻底清出神魂!”
“明白了!”司星炎应了一声,便朝男孩方向走去。
走到男孩跟前,司星炎蹲下身,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是唐玉笙吧?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男孩的脊背猛地一僵,啜泣声骤然收了半截,埋在膝盖间的头纹丝不动,只单薄的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鼻音,像是默认,又像是不敢回应。
周遭的幽冥藤似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血洼中窜出数缕细如发丝的黑藤,悄无声息地缠向男孩的脚踝。
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血污糊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蒙着水雾与绝望的眸子:“我……我走不了的……是我杀了他们……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司星炎柔声道:“你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活下去,才不得已出手杀人的!”
“不!你不明白!”男孩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亲手杀死了他们,杀死了与我同胞的兄弟姐妹!”
“什么!?”司星炎心头巨震,他完全没想到,这满地的尸骸,竟都是唐玉笙至情的兄弟姐妹。
男孩继续说道:“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让我们自相残杀,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养蛊?”司星炎的脑海中顿时蹦出了这个词。
他这两天听楚惊云说起过,唐门为了能培育出强大的毒物,会将各种毒虫封入一口瓮中,任由其互相残杀吞噬,直至最后只剩一只存活。那幸存者会吸收所有毒虫的毒性与凶性,化作能控人生死、蚀骨销魂的蛊王,被唐门修士豢养为杀人利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唐门竟然会让一群孩童自相残杀,以活人炼蛊的方式,将血亲稚子当作蛊料,炼就一尊能承载上古法相的活蛊容器!
想到这里,司星炎眸光闪烁了一下,说道:“跟我走吧,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杀人了!”
“跟你走?跟你走就能获得自由吗?”男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司星炎,通红的眸子里亮起一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