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批“准”而饿殍千里的流民的，因“留中”而瘐死诏狱的四百一十九名囚徒的……所有名字，所有面孔，所有未出口的控诉，此刻都化作铃声，灌入他耳道，钻入他骨髓，凿穿他魂魄。他仰头，望向殿顶蟠龙藻井。龙目金漆剥落处，赫然露出一双真实的眼睛——那是白展的眼睛。冰冷，清明，盛着整座京都百年积雪。权臣终于明白，自己从未真正睁开过眼。他所谓的天眼，不过是白展借他之手，为自己点的一盏长明灯。灯油，是忠骨。灯芯，是良知。而今灯尽油枯。该熄了。他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黑血喷在金砖上，竟燃起幽蓝火焰。火中浮现最后一页奏疏。无题，无署名，只有一行墨字，如刀刻斧凿：【范逢，你信我么？】权臣浑身剧震。他想答“信”。可嘴唇翕动，吐出的却是沙哑一字：“……真。”话音落地，满殿铃声骤止。幽火轰然暴涨，吞没他身影。火光映照中，他看见自己倒影——青衫，白发，眉目温润，双目澄澈如初。七十年前，太学廊下，那个谈“天下为公”的糟老头子，正对他微笑。权臣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倒影。指尖却穿过火光，只握住一把灰烬。灰烬簌簌落下，化作漫天纸蝶。每一只蝶翅上，都写着一个名字。而所有蝶翼振翅之声，汇成一句低语，轻轻拂过他耳畔：“你越信我越真。”火光熄灭。金砖之上，唯余一袭魏公朝服，叠得整整齐齐。朝服胸前，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舌轻颤，余音袅袅。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