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开的窗？还是慢慢关下，碍眼了！”宫人们缓忙下后关下门窗。可随即便听到权臣皱眉呵斥道：“又是谁人关的那么死？还把灯都熄了？你看什么？”宫人们看着中当堂皇的小殿，在看着睁着双眼的权臣。有是小惊失色，继而齐齐跪在地下，瑟瑟是敢言。权臣也是在片刻之前，反应过来的猛然怔住。“你、你那是瞎了？！”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抬，五指如钩，狠狠扣住自己左眼眶！指节爆响，皮肉撕裂，一道猩红血线顺着他颧骨蜿蜒而下。可那瞳孔深处，竟无半点痛楚——只有一片灰白。灰白之中，浮起一线幽蓝，如冰河乍裂，如星轨重绘。他喉头滚动，缓缓吐出三个字：“……原来如此。”窗外风骤停。檐角铜铃无声。整座武英殿，连同殿内所有烛火、所有光影、所有气息，都在那一瞬凝滞。唯有他左眼眶中那抹幽蓝，缓缓旋转，映出无数叠影——白展悬梁前垂落的衣带末端，绣着半枚金线蟠螭；张谬昨夜密信背面，洇开一点暗红朱砂，形似泪滴；龙杰寝宫龙榻底下，第三块青砖裂缝里，嵌着一枚半寸长的银针，针尖朝北，针尾刻着“乙酉”二字。而最深处，幽蓝尽头，浮现出一张脸。不是白展，不是张谬，不是龙杰。是个年轻女子，素衣赤足，左手执一盏琉璃灯，右手提着半截断剑。她唇角微扬，眼尾微挑，正望着他笑。笑得温柔，笑得锋利，笑得……仿佛早已等他七十年。权臣缓缓松开手，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滑落，在朱砂批红的奏疏上洇开一朵墨莲。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越来越响，最终撞在殿柱上，震得梁尘簌簌而落。“好啊……好啊……”他喃喃道，指尖抚过那朵血莲，“原来‘你越信我越真’，不是一句戏言。”“是咒。”“是契。”“是你们……一起签下的生死约。”他忽然抬头，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天光正一寸寸剥开浓云，露出底下真正的青穹。那青色澄澈得不像人间所有。权臣慢慢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剑，横于案上。剑鞘古朴，却无一丝锈痕。他抽出半寸剑刃——刃面映出的不是他苍老面容，而是那年轻女子提灯而立的剪影。他凝视片刻，忽将剑推至案首，双手覆上，深深一叩。额头触木，发出沉闷一声。“臣……范逢。”“恭迎……真神归位。”殿外忽起一阵风。不是春风，不是秋风，是某种亘古未有的风。它掠过宫墙，拂过丹陛，卷起满地枯叶，却偏偏绕开那柄半出鞘的剑。风中似有低语，又似万籁俱寂。而就在这一瞬——白府书房内，那封摊开的认罪奏疏，墨迹忽然微微浮动，如活物般蠕动、重组。“臣负苍生，尤负多年”八字褪去，浮现新句：【你信我一分，我便真一分。】【你信我十分，我便真十分。】【你信我至此，我便……不再是你所知的‘我’。】字迹未干，纸页无火自燃。灰烬飘起，却不散，聚成一只白鹤形状，振翅掠出窗棂，直上九霄。同一时刻，龙杰寝宫龙榻之下，那枚刻着“乙酉”的银针，悄然断裂。断口处，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既非血，亦非露，倒像一颗凝固的眼泪。它静静悬在半空，映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朝阳里，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这一次，换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