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来,照着满桌精致的浙菜。
何越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陆征替他拉开主位椅子,自己才在右侧坐下。丼恬坐在何越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指节有些泛白。
“都是自己人,随意些。”陆征笑着拧开鲜榨橙汁的玻璃瓶,“今天都开车,咱们以果汁代酒。”
丼恬连忙双手捧起高脚杯起身,橙汁在杯壁晃了晃。她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学生气的笨拙:“何老师,谢谢您上次在剧组指导我哭戏……我敬您。”
何越举杯与她碰了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分内事。”他只说了三个字。
饭吃到一半,陆征忽然放下筷子。
“何导,”他笑容未变,语气却转了调,“听说诺兰的《盗梦空间》要在国内选个女演员?戏份不多,但能在好莱坞大片里露脸……”
丼恬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陆征继续道:“恬恬外形条件好,英语也过关。要是您能在选角导演那边说句话——”
“她不行。”何越截断话头,夹了块龙井虾仁放进碗里,眼皮都没抬,“那个角色虽然只有三场戏,但需要瞬间爆发力。丼恬的演技,”他顿了顿,“不合格。”
“砰”的一声轻响。
是丼恬的勺子掉进了汤碗。她慌忙捞起来,脸颊烧得通红。
何越这才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在评点一场无关紧要的试镜:“你该从女三、女四演起。去年那部《倾城之恋》,你演的女二号为什么被观众骂?不是长得不好看,是接不住对手戏。”
他喝了口果汁,“直接演好莱坞,摔下来更疼。”
餐厅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丼恬低头盯着碗里乳白色的鱼汤,睫毛颤得厉害。许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会好好学的。”
后半顿饭吃得沉默。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陆征偶尔找补的干巴巴话题。
饭后移到客厅喝了半盏茶,何越便起身告辞。
陆征和丼恬一路送他到地下车库。黑色奔驰GLS驶出车位时,何越降下车窗,对丼恬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把基本功练扎实,比什么机会都强。”
车尾灯在弯道处一闪,消失了。
回程的电梯里,镜面映出丼恬苍白的脸。她忽然开口:“陆征哥,以后……别这样突然开口了。何老师会觉得我们这顿饭,是场交易。”
陆征叹气:“我是为你着急。那个角色多少人在抢?错过这次——”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求来了也接不住。”丼恬轻声打断。她将右手悄悄缩进针织开衫的袖口,那里贴着创可贴,是下午处理鲈鱼时切的。
电梯到达楼层。
走出轿厢时,丼恬回头望了一眼车库的方向。路灯在空荡的车道上投下长长的光晕,那辆黑色奔驰早已驶远。
“我今天真的只是想谢谢他。”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说,像在解释给自己听,“没别的。”
陆征拍拍她的肩,没再说话。
丼恬转身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嘀”的轻响。她推门时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右手——创可贴边缘,隐隐透出点暗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