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看了这些,相信稍有兵法常识的人都知道攻城的宋军此时所面临的风险,高遵裕作为一个沙场老将也当然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到了灵州就命人给大军的营地垒起了一道堤坝。然而,你堤坝垒得再高能挡得住狂暴的黄河水吗?
宋军的危机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酝酿并发酵,初到灵州之时宋军沿途所经过的沟渠甚至连护城河都是干涸的。冬季的河流虽然普遍性水量偏少,可滔滔黄河焉能在上游地区出现断流?很明显,西夏人在宋军到来之前就已经在黄河更上游的地区实施了截流,其用意就是要像当年的关羽那样来个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这里以事后诸葛亮的身份来看,既然明知对方要发动水攻,高遵裕就应该派兵沿河而上去打通黄河的水流,可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就拿下灵州,可事实怎样我们如今也都知晓。
转眼间来到十一月十八日这天,宋军对灵州的围城已近二十天,但他们仍然进不了灵州的大门。也就是在这一天,前些天还曾被刘昌祚杀得大败而走且至今箭伤未愈的仁多伶仃向上游的西夏军队下达了决堤放水的命令!
不要以为宋军瞬间就沦为了水中鱼虾,仁多伶仃决开的只是黄河的支流,黄河水首先得把灵州的护城河以及城外纵横交错的大小沟渠给填满之后才会对宋军构成威胁。不过,当宋军发现原本干涸的护城河开始从上游源源不断地涌来水流之后就深感大事不妙了,惊恐的情绪乃至绝望的眼神在宋军每一名士兵的脸上都显露无遗。中午时分,被截近二十天的黄河水终于是越过宋军营地的堤坝开始不断地流向宋军的各个军营,情势已然无法逆转。
高遵裕还在犹豫要不要立即撤兵,他不甘心就这样走了,更是觉得回去之后无颜去面见对他寄予厚望的皇帝陛下,更何况神宗之前有严令:无诏而班师者诛族!高遵裕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中老小考虑一番,但如果不撤兵就将让泾原和环庆两军的十几万将士以及数万民夫命丧黄泉,这二者孰轻孰重啊?
眼看高遵裕迟迟难下决定,此时在泾原军中担任钤辖的种诊(种谔的弟弟)向高遵裕写密函进言道:“以大兵攻坚城本就是兵法所忌,而如今我们更是粮食殆尽,现在西夏人又决了黄河灌我营地,再待下去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恳请大帅现在就下令全军班师,然后打通后方的粮道,要不然我们就回不去了!”
种诊这样做其实也是充分考虑到了高遵裕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他担心如果在公开场合这样说会让高遵裕面子上挂不住,但此时的高遵裕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大军生死存亡关头,他还是当了一回正常人且是一个有担当的人。高遵裕召集众将议事,然后将种诊的这封信拿给众将传阅,但众人看完之后都默不作声,毕竟谁也摸不清高遵裕此时的脉象是否已经恢复正常。
事已至此,高遵裕终于变成了曾经的那位在战场上为大宋屡立战功的军中宿将,他看向种诊叹息道:“罢了!听公一言能让泾原环庆两路数十万军民活命,我就算被朝廷处死亦无所恨!传令班师吧!”
在高遵裕下令班师的这一天,种谔也得到了朝廷的允许准许其班师回国,而李宪这时候才得知仁多伶仃已经跑到灵州去了,他正准备去灵州却得知高遵裕和种谔都已经开始被迫撤军,他也只好收兵而回。宋朝五路伐夏至此宣告彻底失败,但故事的结局此时远未上演。
需要说明的是,种谔的遭遇和王中正其实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鄜延军军纪严明所以才没有像河东军那样整出那么多的灭绝人性的兽性行为。可是,被划归到种谔帐下的三万京城禁军却不是同一回事,这三万被饿急眼的宋军在到达夏州并发现这里没有粮食之后便随即脱离大军自行溃散。他们一路南下到处抢掠,活脱脱地成为了一群为了生存而没有任何人性的野兽。
这三万乱兵顿时成了宋朝急需解决的一大麻烦,因为他们施暴的对象不单是西夏人,进入宋境之后他们连宋朝的百姓也抢也杀。消息传来,负责留守后方的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沈括召集众人商议对策,有人提议各地关闭城门切不可让这群乱兵进入城内祸害百姓,也有人提议应该让王中正把此时已经养得白白胖胖的河东军拉出来以武力解决掉这支近三万人的乱兵。如果这两支宋军真的挥刀相向,西夏那边的人估计会笑得前俯后仰。
沈括对于这两种意见都不认同,他认为以武力剿灭这些人未必能有十足的胜算,况且宋军的自相残杀还会让西夏人看笑话,到时候在皇帝那里也不好交代这种丑事。为此,沈括以劳师为名竖起大旗招拢溃兵,而且他还主动问这些溃兵是不是奉了种谔的命令回来取粮的,这些人见沈括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而且还给他们这么好的台阶下便纷纷点头称是并由此放下了戒心,沈括也让他们各归编制就此留在了延州。十多天后,所有的溃兵都被沈括收拢,直到这时候沈括才露出他的獠牙——在将事情查实清楚后,沈括下令将带头脱离大军的禁军左班殿直刘归仁枭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