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这些人在被贬之后仍然嘴上不老实大肆攻击新法,甚至是公然以地方行政长官的身份拒绝执行朝廷的法令,但这些人有被政治迫害过吗?
没错,富弼、吕公着、文彦博和司马光被贬之后都没有了实权,他们都成了洛阳城里的一群拿着巨额俸禄的“无业游民”,可相比吕惠卿这类被打成反动派的政治犯,这些在神宗时期公开与朝廷作对的无业游民在大宋的西京洛阳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神仙日子?神宗元丰年间,在西京洛阳让群众争相围观的的“洛阳耆英会”是什么?富弼、文彦博、王拱辰、程颢、程颐等保守派大佬在洛阳修建的豪华别墅且一个比一个奢华又说明了什么?这其中富弼的豪华庄园我们可以在《洛阳名园记·富郑公园》里看个清清楚楚,这可是让后来的宋徽宗看到之后都会流口水的超级豪华庄园,即便是如今的亿万富翁也会在富弼的这座庄园面前感到无比汗颜。
两相对比之下,如今是保守派掌权,可变法派的日子又是个什么样?由于之前就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而远离了京城,吕惠卿、邓绾和李定等人在保守派当政后就更是夹紧了尾巴做人。面对保守派上台之后对新法集团的种种报复行动,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敢说,他们只想让对方把他们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可结果呢?他们三个人都被一再贬黜直至最后被打成了反动派和政治犯,其中两个还直接就被活生生地给吓死了。
这难道就是司马光和苏辙甚至包括苏轼所说的仁德和君子之风?诚然,他们觉得这些人罪大恶极都罪该万死,可说到底他们之间的斗争也不过就是宋朝统治集团内部的斗争,是士大夫阶层因为治国理念的不同而进行的内斗,何至于要极端羞辱别人甚至是将其逼迫致死呢?如此丧心病狂式的报复运动可谓是开启了北宋朝堂疯狗文化和风气的先河,此前大宋士大夫阶级在内斗时所遵从的君子之风就此是荡然无存。
这里提前剧透一下,保守派对变法派的打压并未就此停手,他们后来又挖出了很多人并对其予以重贬,只要你曾经在神宗年间出过风头或是跟变法派的大人物有过交集,那么你就别想逃脱“正义”的审判和追杀。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真正让变法派忍无可忍并最终导致宋朝士大夫阶级在以后彻底陷入疯狗撕咬模式的事件还是不久之后蔡确的被贬致死,还有后来章惇、曾布等人被接连追贬,这种不给别人和自己留后路的斩尽杀绝式的追杀最终让变法派也跟着心理变态。
当哲宗亲政后,随着变法派在朝堂上的成功“复辟”,他们将这一切全都还了回去,我们所说的疯狗互咬模式就此进入白热化阶段。我们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觉得苏轼后来的遭遇很令人痛惜,可我们也要看看苏轼得意时都对别人做了什么,你做了初一就不要埋怨别人做了十五,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权力游戏自有它的规则,当这个规则被遵守的时候,一群流氓也会彬彬有礼。一旦这个规则被打破,哪怕玩游戏的人都是学富五车的道德君子,可他们最后却会像一群牲口一样相互撕咬。这就好比擂台比武,在规则被遵守的时候,输的一方可以体面地退场,但如果你在将对方打倒之后还不收手,而是继续对其拳打脚踢直到最后将对方硬生生地踢下擂台,那么你迟早也会是这个下场。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个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当然,我们无意将这一切的罪责都归咎在司马光的头上,而他也没有料到宋朝的官场风气和文化会在他死后变得那般恶劣。诚如有人警告他如此否定神宗和新法可能会酿成无穷后患,身为人子的哲宗皇帝长大之后必会为自己的父亲讨回公道进而掀起新一轮的政治报复浪潮,司马光沉默良久之后也开始为此而感到有一丝的忧虑,可终究还是他个人的私怨和意气让他选择了不管不顾地一条道走到黑。他的那一句“天若祚宋,必无此事”可谓是十足的万恶之言,你既然已经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导致的祸患且必有上天的护佑才能避免,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让老天爷来为你擦屁股?作为国家的宰辅其职责之一就是为后世子孙消除祸患,可你却是在制造祸患且无意更张或补救,此何以称能?又何以称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