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渔民见得赵欣穿的华贵,说话又是外地口音,连忙推销:
“小姐,这海螺是小的刚从海里摸上来的,您行行好买了吧,只要一两银子,小的家中还等着米下锅。”
赵欣可不傻,这海螺虽大,但绝对卖不到一两银子,这老渔民见他们是外地来的,想坑她呢。
再者她买来这海螺也无用,自不肯掏钱,便道:
“我不买,只看看。”
谁料那渔民直接跪下了,乞求道:
“小姐求求你,小的在这卖一天了,小的家中还有三岁小儿要养,实是没办法。”
樊解元嘿笑一声:“那渔夫,你不是说你刚从海里摸的么?怎的又卖了一天了?”
那老渔夫见樊解元面相凶恶,哪敢再言,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欣。
赵欣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女子,但见这老渔夫确实可怜,想着一两银子也不多,正准备掏钱。
就在这时,另一个渔民匆匆赶来,附在那老渔民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老渔民顿时精神一振,连点了头,又对赵欣道:“小姐,小的有急事,这螺五钱银子卖你!”
这反倒让赵欣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半价了。
那老渔民似乎很着急,再次主动减价:“三钱也行!”
这下连姜远与樊解元等人也奇怪起来,这降价这么快,有古怪啊。
姜远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刚才那来与老渔民说话的人,此时又走向其他卖海货的渔民。
不知道那人到底说的什么,许多人扔下摊子便往街道另一头跑,货都不卖了。
随后整条街的百姓跟着一起跑,人人脸上有焦色,也有喜色,好似有好事正在发生。
那老渔民更急:“二钱银子,求求小姐买了吧。”
姜远问道:“刚才那个人来跟你们说什么了?你们怎的如此着急?
那老渔民见姜远等人仍没有买的意思,索性抱了木盆便走:“算了,你们不买就算了,小的明天再来卖。”
姜远跨前一步拦住那老渔民,掏出一两银子来:“你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一两银子买你的螺。”
那老渔民看看姜远手中里银子,又看看不断往街道另一头跑的百姓,有些犹豫。
但他实在舍不得这一两银子,这些钱够他全家活上两个月了。
老渔民一跺脚,压低了声音:“我看客官也是从外地来此行商的,小的与你说,你别告诉其他行商的。”
姜远听得还与商贾有关,心下好奇:“好,我们不往外说。”
那老渔民道:“乡亲们急着去监舶署!”
姜远随口道:“去监舶署做甚?那里发银子了?”
老渔民一拍大腿:“和发银子差不多了!刚才监舶署传来消息,府尹大人免了空船税、进出港税,渔货税与其他赋税减至一成。
大家伙赶着去开减免凭证,若是被商贾们知晓了,我们百姓就抢不到了。
所以要快,不能声张的!”
姜远与赵欣、樊解元相互对视一眼,丰洲怎么还有空船税这些乱七八糟的税?
姜远问道:“好像朝廷只有鱼货税一说,没有什么空船税、进出港税吧?”
老渔民实是舍不得那一两银子,只得忍下焦急:
“客官,您等是第一次来丰洲吧?别的地方小的不知是什么情形,但在丰洲,无论什么船,只要船从码头进出,都要给钱的,不管拉没拉货,打没打到渔都是一样的。”
姜远眉头一拧:“哦?还有这个说法?那往常你们要交多少税?”
老渔民道:“往常就多了,一条小渔船出码头要交十文钱,回来也是一样,打着鱼了,还得加倍。
货船也按船交,那就多了,一条船,不管有货没货,进出码头总共要二十两!”
姜远呲了呲牙花子:“这么多?!”
老渔民叹了口气,盯着姜远手上的银子:“谁说不是呢?
刚才那乡亲说了,这次府尹老爷大开恩,又降又免,几乎不收税了,但减免凭证不会给出来多少。
客官,小的都告诉你了,这海螺…”
姜远将银子递了过去,又额外加了一两。
那老渔民将海螺从木盆中抱出来放在地上,千恩万谢一番,提着木盆狂奔而去。
姜远的脸慢慢垮了下来,冷笑一声:“段束夏与马庆仕真是好胆!”
赵欣柳眉一挑:“他们私设了这么多税,还收得这么重,却连修缮城墙都不肯,见过黑心的,没见过这么黑心的。”
樊解元捻着胡子呸了声:“这俩狗东西!丰洲百姓如此穷困,原来是被这两条蚂蝗吸血吸的!
不过,段束夏怎么突然发起善心来,主动要减免了?”
姜远呵笑一声:“他们不是发善心了,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