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正茂看准时机,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请求:“王书记,我们有个不情之请,还想麻烦贵厂。我们想派两三个手脚麻利、肯学肯干的年轻人,来贵厂跟班学习一个月,实地看看脚蹬生产的全过程,从下料、冲压到组装、检验,都跟着老师傅们学一学,不知道……厂里是否方便?”
王书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下,搓了搓手,说道:“刘同志,按理说兄弟单位来交流学习,取长补短,我们是欢迎的。只是……我们厂是街道办的小厂,条件实在有限,没有专门的宿舍可以提供,这住宿问题,恐怕……”
“住宿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刘正茂立刻接话道,语气诚恳,“我们在沪市有临时的落脚点。只要贵厂能允许我们的人进车间,跟着老师傅们实地操作、学习技术,其他的生活事宜我们自行安排,绝不给厂里添额外的麻烦和负担。”
“那伙食……”王书记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过意不去。
“伙食我们也自己解决,”刘正茂继续说道,“可以自己带饭,或者在外面就近解决。”
“那怎么行!”王书记连连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来我们厂学习,就是客人,也是同志,哪能让同志自己带饭,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这样吧,厂里有个小食堂,中午提供一顿工作餐。你们的人可以跟我们的工人一起在食堂吃。粮票肯定是要自己带的,这是国家规定。至于菜票……我们厂里可以适当补贴一点,不用你们另外出钱,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郭明雄听了,连忙说道:“王书记,您太客气了。贵厂能给我们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能再占厂里的便宜,增加你们的负担。伙食费必须我们自己出,和贵厂的工人师傅们一样,该交多少粮票菜票,我们就交多少,绝不能搞特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地补充道:“同时,我代表我们大队,也代表我个人,真诚地邀请王书记,在您方便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江南省,来我们樟木大队走一走,看一看,指导我们的工作,也看看我们那边的农村新面貌。”
这话里的诚挚邀请和善意,王书记自然听得明白。他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说道:“那感情好!江南省是鱼米之乡,风景秀丽,人杰地灵,我一直都想去看看。等有机会,我一定去叨扰,也向你们学习学习农村建设的新经验!”
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谐。刘正茂又趁势问了一些更具体、更技术性的问题,比如脚蹬各个部件(如轴承、胶套、钢珠、弹簧卡片等)主要是从哪几家二级配套厂采购的?大致在什么方位?采购价和批发价大概是什么水平?厂里那几台关键的冲床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大概什么价位买的?给脚蹬主轴车螺纹用的简易车床又是哪里产的?维护起来麻烦不麻烦?
王书记也很爽快,能说的、不涉及自身核心商业机密的部分,都大致说了说,还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个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小记事本,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把几个主要配套厂的名字和大概方位指给刘正茂看。至于设备的具体价格和详细采购渠道,他说得比较含糊,只说是“前几年通过物资渠道置办的,不算太贵,但也不好买”,但也给了个大概的价位区间,让刘正茂心里有个谱。
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郭明雄便起身告辞。王书记客气地挽留他们,说已在食堂准备了便饭,吃了晚饭再走不迟。郭明雄同样客气而坚决地婉言谢绝了,只说已经打扰良久,不便再给厂里添麻烦。
从脚蹬厂出来,夕阳的余晖将小马路染成淡淡的金色。陈顺提议道:“郭支书,刘同志,子光兄弟,咱们晚上就随便找家小店吃点吧?我知道这边有家店,生煎馒头和排骨年糕做得挺地道,价格也实惠。”
郭明雄走了半天,也有些饿了,正要点头答应,陈顺却又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沪市,总得尝尝最正宗的本帮菜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一家百年老店,叫老正兴,就在福州路上,离这儿也不远。他家的油爆虾、虾籽大乌参、八宝辣酱,那可是一绝!远近闻名!要不……咱们去那儿尝尝?”
郭明雄一听又是“百年老店”、“正宗本帮菜”,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非常坚决地说道:“老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中午那顿已经让思浔太破费了,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晚上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来专门享口福的,随便吃点面条馄饨,能填饱肚子就行,真的不能再让你们这么破费了!”
陈顺却不依不饶,他上前一步,拉住郭明雄的胳膊,语气同样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江湖式的直率:“郭支书,您这话可就见外了,看不起我老陈了!我和宁思浔家是世交,和刘正茂同志那也是过命的交情,您是他的领导,子光是他最好的兄弟。你们难得来一趟沪市,中午是思浔做东,晚上这顿说什么也得我来!您要是不去,那岂不是看不起我老陈,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把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