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师特意组织了低年级的学生,让他们排着格外整齐的队伍,站在通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两旁。孩子们手里都捧着用彩纸编成的花朵,粉的、黄的、红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小脸蛋上满是期待。
远远地,当孩子们看到何福营副书记引导着爱心捐赠单位的领导们走过来时,带队的老师一声令下:“欢迎——”孩子们立刻挥舞起手里的彩纸花,小胳膊抡得飞快,嘴里齐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稚嫩又响亮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清脆的铃铛,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热情洋溢的迎宾举动,让前来的各方捐赠单位领导脸上都泛起笑意,心里头倍儿有面子,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大家刚从邮政所那边转场过来,对捐赠仪式的流程还不熟悉,樟木大队特意留出了些时间,让各方稍作调整,熟悉流程。
省报的韦湘记者仔细看过樟木大队设计的捐赠流程后,总觉得少了点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闻爆点。她拉着何福营和冯婷到一旁私下交流,想让他们多提供些线索,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把这场捐赠仪式办得更出彩,能在新闻里“出圈”。可何福营和冯婷翻来覆去说的,还是那些常规的流程和套话,实在没什么新意,韦湘不由得有些犯愁。
没办法,韦湘干脆找到了秦柒主任,把自己的想法汇报了一遍,想请县宣传部出面,琢磨点新点子。这可把县宣传部长给难住了——当时的宣传重点离不开语录,要跳出这个范畴另辟蹊径,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她是真没能力搞出什么创新来。
看着县宣传部长抓耳挠腮、一脸为难的囧样,秦柒心里清楚她是没辙了,其实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韦记者,你也别为难我们了,”秦柒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去找找刘正茂?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琢磨出什么新招。”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韦湘一拍脑门,眼睛亮了起来,急忙问,“他在哪儿呢?”
这会儿,刘正茂正以副大队长兼学校校长的身份,和所有捐赠单位的代表一起,在操场上演练捐赠流程。他穿着一身干部服,神情认真,时不时停下来和代表们交代几句细节。
今天和米高处长一起送知青来樟木大队的潭钢工会主席,这才弄明白樟木大队要办捐赠仪式,还有省、市媒体来做专题报道。这位工会主席行政级别不低,可在单位里存在感不强,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到外面抛头露面,更别说上新闻了,心里头不免有些痒痒。
他拉过米高,小声问:“米处长,咱们单位给这学校捐赠了些什么?”
“我们单位没安排捐赠。”米高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可不行,”工会主席皱了皱眉,“其他单位都有捐赠,咱们可是大型企业,又和樟木大队有知青这层关系,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啊。”
“领导,单位没授权,我可不敢随便表态。”米高是个老实人,如实回道。
“你去问问那个年轻的副大队长,看看学校还缺点啥,咱们单位补上。”工会主席打定主意,不想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米高有些犹豫:“可要是咱们在这儿承诺了捐赠,回头单位不拨款,那脸可就丢大发了。”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想让工会主席再掂量掂量。
“你去问就是了,”工会主席拍了拍胸脯,“只要捐赠数额不大,就算单位主任不批,我动用工会的专项资金,也能给捐了!”他是铁了心要抓住这个机会。
米高找到刘正茂,问学校还缺些什么。刘正茂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其他单位捐的教具、图书之类的,差不多把能想到的都捐了,一时还真说不上来缺啥。
“刘队长,要不这样,”米高心里盘算了一下,提议道,“我们单位给学校捐一吨大米?老师学生总得吃饭不是?”一吨大米听起来数量不小,其实花不了多少钱,还实在。
“别别别,”刘正茂连忙摆手,“咱们是农业大队,最不缺的就是大米。要是你们单位真想捐赠,”他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件事,“学校那十二位老师的床铺还没配齐,这个花钱不算多,你们要是能捐了,可就帮大忙了。”
米高心里一算:十二个床铺,就算是最好的单人床,一张顶多一百块,总共也就一千二百块钱。为单位在省报上换个宣传报道,这点钱,潭钢的主要领导应该不会说什么。他转头跟工会主席一说,工会主席也立刻点头同意了。
这边刚谈妥,韦湘就风风火火地找到了刘正茂,催着他想个能“出圈”的新闻点。突然被这么一问,刘正茂也有些懵,但脑子转得飞快,随口就说:“潭钢被捐赠现场的氛围感染,领导当场主动提出捐赠,这算不算个出圈的新闻点?”
韦湘想都没想,干脆地回了句:“不算。傻子都知道,潭钢的领导来了捐赠现场,说他是偶然看到才决定捐赠,谁信啊?读者肯定会觉得这是特意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