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几日里，萧墨日夜都端坐在甲板上潜心修行。涂山镜辞但凡得了空闲，也都会来到甲板上，静静地陪在萧墨身边。只是在这艘飞舟之上，涂山氏的这些修士此番前来，不单单是为了保护涂山镜辞，甚至...竹影婆娑，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轻响，如露坠青荷。萧墨站在原地，喉结微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不是没听过“喜欢”二字——书院讲经时先生提过《礼记》中“爱而敬之”，同窗醉酒后也常拍着胸脯嚷“此生非某某不娶”。可那些话浮在纸面、飘在酒气里，轻得像一句玩笑。而此刻涂山镜辞立在他面前，指尖攥着裙摆，指节泛白，眼尾微红，呼吸浅而急，连额角沁出的一粒汗珠都悬而未落，仿佛只要他一开口，那滴汗就要砸碎在青石板上，溅起三年光阴的回声。她不是在问一个答案，是在交出一颗心。萧墨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身后一株老竹，竹身微晃，簌簌抖落几片枯叶。他想说“你别这样”，可这三个字卡在舌尖，重若千钧——这话太轻，轻得配不上她眼中沉甸甸的光；又太重，重得像一柄未开锋的剑，横在两人之间，割裂所有可能。“镜辞……”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她答得极快，像早已排练过千遍，“我知道你是萧墨，是寒山书院最年轻的讲经师，是柳水姐倾慕多年却不得回应的人，是三年前在青崖洞闭关时，替我挡下九幽寒瘴、咳血三日也不肯松手的萧墨。”她往前踏了一步，青丝垂落肩头，发梢扫过他袖口——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淡焦痕，是当年寒瘴灼烧所留。“我也知道，涂山氏与人族通婚，宗老们会摔杯斥为‘血脉失序’，狐火殿的长老们会在族谱上划去我的名字，就连我娘亲，昨夜送我来时，也只是抱着我哭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她忽然笑了，那笑却比哭更让人心颤：“可这些，我都想好了。我不求你立刻答应，也不逼你此刻回应。我只求你——”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他眼底，“别把我，当成‘涂山府的小姐’。”萧墨怔住。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青崖洞外那一幕：寒瘴如墨蛇缠绕洞口，他强行引气逆行破阵，肺腑灼痛如焚，眼前发黑之际，是涂山镜辞撕下裙裾一角，蘸着自己指尖鲜血，在他掌心画了一道狐火符。那符纹滚烫，灼得他皮肉生疼，可她按着他手腕的手，却比符火更烫。那时她不过十六岁，腕骨伶仃，手指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原来有些心意，并非骤然绽放的春樱，而是深埋地底三年的根须，无声无息，却早将整座竹院盘踞成自己的疆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间像堵着一团温热的雾，吐不出字，也咽不下气。就在此时，竹院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云汐道长的青鸾翎羽掠过院墙，卷起一阵带着松脂香的风。她足尖点在院门石狮之上，素衣翻飞如云，身后归君梦垂首敛目，指尖紧紧扣着腰间玉佩——那玉佩温润生光，正面雕着“归”字古篆，背面却是一幅极细的双鱼衔环图，环中隐约可见“萧”字暗纹。“阿弥陀佛，好一场竹影倾心。”云汐道长含笑而立，目光在萧墨与涂山镜辞之间缓缓游移，最后落在涂山镜辞鬓边一支未施粉黛的素银簪上，“镜辞姑娘这簪子，倒是与贫道一位故友的旧物极像。”涂山镜辞眸光一闪，未应声，只是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那支簪——簪头弯月形，内里嵌着一粒米粒大的赤色晶石，遇体温则微亮，正是涂山氏嫡女及笄时由老祖亲手所赐的“心灯石”。云汐道长却不再追问，只转向萧墨，笑意温和却不容回避：“萧讲经，久仰大名。贫道云汐，这位是小徒归君梦。今次前来，一为赴三年前寒山论道之约，二嘛……”她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萧墨腰间一枚褪色的青布香囊上，“为这桩婚约，做个见证。”萧墨低头看向香囊——那是柳水所赠，绣着歪斜的兰草，针脚稚拙，三年来他从未取下。此刻香囊边缘已磨得发白，线头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半截干枯的兰草茎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柳水三年前将香囊塞给他时，眼睛亮得惊人：“墨哥儿，等你出关，我就嫁给你！”她踮起脚，发梢扫过他下巴，像一片羽毛落下。那时他只觉羞赧，却未察觉，她踮脚时裙摆拂过青石，扬起的尘埃里，有细碎金粉在阳光下明明灭灭——那是涂山氏秘传的“牵机粉”，唯有情丝将断未断之际，方会悄然附于近身之人衣袖，三月不散。原来早在他闭关之前，柳水便已知镜辞心意；而镜辞明知香囊来历，却仍日日为他煎药、拂尘、在竹简上誊抄他漏记的经义注疏，将那些未曾出口的话，密密缝进每一寸光阴里。萧墨慢慢解下香囊。指尖触到那截枯兰时，竟有一丝奇异的灼痛——仿佛三年前那场告白，迟到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日，终于寻到归处。他抬头，望向涂山镜辞。她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如新抽的竹，可眼睫却颤得厉害，像随时会折断的蝶翼。她没看云汐，也没看归君梦，只盯着他手中那枚香囊，仿佛那是她全部的命脉。“镜辞。”萧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三年前青崖洞外，你画在我掌心的符，至今未消。”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果然蜿蜒着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形如火焰，却已褪成浅褐色，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我当时以为……是狐火护体之术。”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后来才懂，那是‘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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