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看着自家公主嘴硬心软的模样,偷偷笑了。她转身想去给花换水,却被云景芸叫住:“等等。”
“公主还有吩咐?”
云景芸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间破败的悔过院上,轻声道:“去库房取些上好的花肥来。告诉他,若这花能开花,我便允他……每日来换一次水。”
傅云涧收到花肥时,正在给那株“不死草”松土。
青鸾把一个描金的盒子递给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主说,这是库房里最好的‘玉露肥’,让你好生伺候着花。还说……若花开了,你便能每日去主殿换水。”
他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指尖都在发颤。盒子上的牡丹纹是皇家贡品的样式,他认得——那是去年云景芸生辰时,陛下赏赐的,她一直宝贝得很,从不肯给外人碰。
“多谢青鸾姑娘。”他深深作揖,光秃秃的头顶在阳光下泛着光,倒显得比从前多了几分坦荡。
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人们都说,靖云长公主对那个被贬为罪臣的傅云涧,终究还是旧情难忘。连陛下都召来李公公,问起傅云涧在悔过院的情形。
“回陛下,”李公公躬身答道,“傅公子每日除了伺候那株花,便是在院里读书写字。奴才瞧着,倒像是真心悔过了。”
陛下捻着胡须,沉吟片刻:“他那身武艺,总不能就这么废了。你去传旨,让他每日辰时去演武场,指导禁军操练。”
这个旨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谁都知道,演武场是禁军的重地,让一个罪臣去指导操练,无异于变相恢复了他的部分权力。
云锦绣更是气得摔碎了心爱的玉簪:“父皇这是做什么?难不成真要把那个罪臣重新扶起来?”
她的母妃,贤妃娘娘,却端着茶杯,笑得意味深长:“锦绣,你还是太年轻。陛下这是在试探长公主呢。傅云涧是块好料子,若他真能改过自新,又能得长公主欢心,未必不是大夏的福气。”
“可他害惨了姐姐!”云锦绣不服气地跺脚。
“害?”贤妃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长公主自己的选择呢?那傅云涧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介布衣做到靖云亲王,靠的可不止是陛下的恩宠。”
云锦绣愣在原地,似懂非懂。
演武场上,傅云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站在禁军中间,竟丝毫不显落魄。他指点士兵们操练时,眼神锐利,动作精准,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
“出拳要快,收拳要稳!”他握住一个年轻士兵的手腕,调整他的姿势,“记住,你们守护的是大夏的江山,是宫里的亲人,每一招都要拼尽全力!”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感染,操练得愈发卖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汗水折射出金色的光,竟让这肃杀的演武场多了几分热血的暖意。
云景芸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个在士兵中穿梭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想起当年他率军平定北境叛乱时,也是这样,一身银甲,立于万军之中,回眸时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公主,傅公子好像瘦了些,但精神头好多了。”青鸾在一旁小声说。
云景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傅云涧转身时,腰间露出的那截草绳——他把那支枯花的枯枝编成了绳,系在腰间,像是最珍贵的玉佩。
她忽然转身,快步走下观礼台。青鸾连忙跟上,只听自家公主低声道:“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些温补的汤,送到悔过院去。就说是……赏给花匠的。”
那株“不死草”开花了。
不是什么名贵的姿态,只是一串细碎的白色小花,像星星一样缀在枝头,却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傅云涧捧着青瓷瓶,第一次走进靖云殿的主殿时,手心全是汗。
云景芸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放在那边吧。”
傅云涧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在案头,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流连。她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是夜里没睡好。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听说你在演武场很受士兵们敬重。”云景芸合上书,终于抬眼看他,“看来,你还没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将军。”
“不敢忘。”傅云涧垂眸,声音低沉,“只要大夏需要,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拿起刀枪。”
云景芸看着他光秃秃的头顶,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一层浅浅的黑发,像雨后的春草。她忽然想起他当年第一次带兵出征前,也是这样,剪去了及腰的长发,说“将士当束发,以示决心”。
“傅云涧,”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吗?弥补你轻信谗言,弥补你差点害死我腹中的孩子,弥补你让我在全天下人面前丢脸?”
傅云涧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