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您看这同辉殿的灯,是陛下让人换了新的琉璃罩。李忠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傅云涧抬头,只见寝殿檐下的宫灯泛着莹润的暖光,琉璃罩上镂刻的缠枝纹里,嵌着极小的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殿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傅云涧的目光落在紫檀木案上,那里摆着个素白瓷碗,碗沿还沾着些未干的药汁——是他惯用的安神汤,只是今日的药材里,多了味花蜜,甜香压过了苦涩,像极了云景芸掌心的味道。
陛下说王君近日为锚点校准费神,特意让人加了些温补的料子。李忠将裘衣挂在衣架上,又指着屏风后的软榻,奴才就在外间候着,王君有吩咐随时唤奴才。
傅云涧颔首时,指尖已触到案上的奏折副本——是云景芸方才没看完的那卷,关于江南漕运的改良方案。他坐在灯下翻阅,笔尖在空白处批注,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裂隙边缘,她也是这样,把他写的兵策副本揣在怀里,炮火声中还在逐字修改。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时,傅云涧搁下笔。窗外的月光漫进殿内,在地板上织出银网,恰好罩住床榻内侧的位置——那里的褥子比外侧厚了半寸,是云景芸特意让人加的,她说他畏寒,总在夜里蜷着身子。
他解衣躺下时,指尖划过枕头上绣的玄龙纹,针脚细密处,藏着个极小的字。这方枕套是云景芸亲手绣的,去年冬日他在北疆重伤归来,她守在病床前,绣到指尖出血,染红了龙尾的鳞片,后来便用金线补了,倒成了独一无二的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傅云涧闭着眼,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药香混着雪气漫过来,是云景芸身上独有的味道。他感觉到床榻微微下陷,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
还没睡?她的声音带着倦意,指尖停在他鬓角的银丝上,今日的奏折,看到哪了?
傅云涧睁开眼,正对上她蓝眼睛里的月光。她卸了朝服,换上素白的常服,发间只簪着支碧玉簪,是他去年生辰送的,簪头刻着半朵梅花,与他腰间玉佩上的另一半恰好凑成整朵。
看到漕运改道的方案。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往被子里带了带,臣批注了几处,明日陛下看看是否合用。
云景芸的指尖划过他写的批注,眉梢微微扬起:你倒是比户部那帮老顽固通透。她忽然俯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傅云涧,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寻常夫妻?
傅云涧的心猛地一跳。他望着她眼底的自己,望着她唇上淡淡的药香,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研究院的初遇——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他遗失的青铜吊坠,蓝眼睛里的惊讶像落进湖面的星子。
不像。他低声说,指尖抚过她的眉骨,寻常夫妻不会在枕边讨论如何修补时空裂隙,也不会把兵符藏在妆奁最底层。
云景芸被他逗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殿内荡开,惊得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晃。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耳尖抵着他的锁骨,那里的温度烫得她心安:可寻常夫妻有的,我们也该有。比如...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比如明日晨起,你替我描眉。
傅云涧的呼吸漏了半拍。他记得她的眉黛总爱用西域进贡的青黛,说是颜色最接近北境的远山。去年上元节,他替她描眉,手抖得厉害,画成了高低眉,她对着铜镜笑出眼泪,却不肯擦掉,说要留着让史官记上一笔——景和二年上元,王夫为帝描眉,虽拙,却情真。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明日我用新到的青黛,定比上次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落在琉璃瓦上,像无数细密的私语。傅云涧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这同辉殿的暖,比任何玄狐裘都更能抵御严寒。
天快亮时,傅云涧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见云景芸正披衣起身,蓝眼睛在微光中亮得惊人。她的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滑动,最终停在陇西的位置——那里的时空锚点监测仪,昨夜发出了三次异常波动。
我得去趟研究院。她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歉意,你再睡会儿,等我回来...
我陪你去。傅云涧掀开被子,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阻拦。他取过衣架上的朝服,替她系好玉带,指尖在她后腰的位置顿了顿——那里有块浅疤,是三年前为护住他,被失控的能量波灼伤的,至今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外面雪大。云景芸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和操控仪器磨出来的,你昨夜没睡好,...
陛下忘了?傅云涧替她戴好披风的兜帽,声音里带着笑意,臣的命是您从裂隙里抢回来的,您去哪,臣便去哪。
两人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