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窗帘,将傅云涧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铂金链吹得晃动,链尾的铜铃轻轻作响,似在应和着什么。杜迦罗低头浅笑,指尖在婚戒内侧轻轻划动,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罗”字,旁边依偎着一个“涧”字,笔画缠绵,宛如此刻缠绕在车窗上的紫藤藤蔓。
傅云涧十岁那年,在杜家老宅的柴房里捡到一个小姑娘。
她缩在麻袋堆后面,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野猫,脚踝上拴着一根红绳,绳尾坠着一枚铜铃。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里的倔强如刚出鞘的刀,却在看到他手里的桂花糕时,喉结微微动了动。
“给。”他递过半块糕,指尖被她咬到,麻酥酥的痒。她吃得急切,桂花屑沾在鼻尖,仿若落了点碎金。“我叫傅云涧。”他说。她含着糕含糊回应:“杜曼娜。”铜铃在动作间轻轻晃动,声音清脆如冰。
后来他总往柴房跑,带些伤药给猫,也带些偷藏的点心。她会摘院子里的紫藤花,编一个歪歪扭扭的戒指给他,花瓣蔫了他也戴在手上,被傅老太太看见骂“没规矩”,下次依旧戴着。
十五岁那年,他出国留学前夜,在老桂花树下等她。她来的时候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桂花,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红绳断了,她用自己的头发续上。“这个,辟邪。”她耳尖红得似染了血,转身时铜铃撞在石阶上,响得格外急促。
他在国外的五年,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桂花糕,保质期过了他也舍不得扔。回国那天,司机说杜家多了两位小姐,二小姐是庶出,性子孤僻,不常露面。
他在慈善晚宴上见到她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角落给盆栽浇水。他走过去,指尖敲了敲花盆,里面种着一株紫藤,和当年柴房窗外那株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铜铃在礼服裙摆下若隐若现。他笑了,如同很多年前那般:“曼娜,我的紫藤戒指呢?”
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她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洒在鞋面上,映出他递过来的手——掌心还留着当年被她咬出的浅痕。
傅云涧匆匆赶到城西别墅时,雨势正急。
客厅里的水晶灯碎了半盏,玻璃碴子与水渍在地板上泛着冷冽的光。杜邢瘫坐在沙发里,手中紧攥着一张揉皱的照片,照片背景是李家书房,杜曼娜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士真丝睡袍,正踮起脚尖给一个中年男人系领带——那男人正是李兵,西城李家的掌权人,李琛的父亲。
“她……她怎么敢……”杜邢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杜家就算再不济,也容不得她做出这般不知廉耻之事!”
傅云涧沉默不语,指尖捏着一枚从别墅花园捡到的铜铃,红绳的断口处还沾着泥土。这是他十五岁那年送给她的,后来她用头发续上了绳,说要戴一辈子。此刻铃身蒙上了一层灰,仿佛被人狠狠踩过。
“彩礼的事,我已经让财务再加三成。”他开口时,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冰冷,“傅家虽不比李家势大,但还不至于让她觉得委屈。”
上周杜曼娜找到他,红着眼圈说杜邢嫌傅家彩礼寒酸,比不上李家给杜迦罗提亲时的排场。他当时正忙着筹备订婚宴,只以为是小姑娘闹脾气,承诺婚后补套城郊的庄园,却没料到转天就收到了这张照片。
楼梯传来响动,杜曼娜扶着扶手缓缓下来,睡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片暧昧的红痕。看到傅云涧,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说道:“傅云涧,别装得好像多在乎我。你傅家给那点钱,够我买个包吗?李叔说了,只要我跟他,城西那块地都能划到我名下。”
“李叔?”傅云涧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可知李兵昨晚突发心梗,现在还在抢救?李家忙着争家产,谁还会管你这个‘外室’?”
杜曼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杜邢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扬手就要打,却被傅云涧攥住手腕。“杜先生,”他看着杜曼娜,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曾捧到你面前。是你自己,亲手摔碎了。”
他将那枚铜铃扔在她脚边,铃身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恰似一段感情的终章。
雨依旧在下,傅云涧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杜曼娜压抑的哭声,夹杂着杜邢的怒骂,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车窗外的雨刷来回摆动,将李家别墅的轮廓刷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柴房里分给他半块桂花糕的小姑娘,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只是那光,终究还是被欲望浇灭了。
杜邢紧捏着那份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协议,指腹反复摩挲着“杜曼娜”三个字,喉间仿佛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客厅里的座钟敲了十下,每一声都似砸在他的心上——两个小时前,李家的律师才离开,白纸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