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光中的背影，许久，才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脏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稳而炽热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搏动着。与此同时，堪萨斯州，肯特农场。卡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出炉的蓝莓派。深紫色的果酱在酥脆的饼皮上微微颤动，甜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玛莎在水槽边擦着盘子，乔纳森坐在门廊摇椅上，膝盖上摊着那张“堪萨斯一号”的图纸，正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某个榫卯节点的受力分析。阳光温厚，风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卡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玛莎围裙上淡淡的薰衣草皂角味，有乔纳森旧衬衫上残留的机油气息，有蓝莓果胶在高温下析出的微酸，还有……一丝极淡、极淡，几乎被所有气味覆盖的、类似熔融黄铜的金属余韵。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用来揉面的双手。指腹皮肤细腻，指节分明，没有任何超能力留下的灼痕或异样。可就在三分钟前，当他将最后一点面团按进派模时，指尖无意识蹭过案板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那划痕底下，赫然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正在缓慢冷却的暗金色金属碎屑。卡尔没动。他只是把蓝莓派稳稳放在餐桌上，掀开锡纸，任那甜香轰然炸开。“玛莎婶婶，”他笑着，声音清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今天的派，闻起来特别像……家的味道。”玛莎转过身，脸上漾开温柔的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如春水。乔纳森抬起头，老农夫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当然像，孩子。”他说，声音粗粝而温暖，“因为你就在家里啊。”卡尔点点头，拿起叉子，切下第一块派。酥皮碎裂，蓝莓酱汁缓缓流淌，在盘子里汇成一小片深紫色的、小小的海洋。他叉起那块派，送向唇边。就在叉尖即将触碰到舌尖的刹那——卡尔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因为就在那一瞬，他尝到了。不是蓝莓的甜，不是肉桂的暖，不是黄油的香。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灼热余温的……铜锈味。像某段被时光封存的往事，正悄然融化。他咽下那口派，喉结上下滚动。窗外，风向标在微风中慢悠悠地打着转，指向正北。正北方向，是火星轨道。而火星的阴影，正以每秒二十四万公里的速度，无声滑过地球大气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