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廓——果然烫得吓人。不是因为战斗余波，不是因为氪石残留，更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维度震荡。是纯粹的、人类式的、被长辈温柔戳破窘迫时，最原始的羞赧。“我……”他张嘴，声音莫名发紧。玛莎已经侧身让开门口，暖光与蓝莓的甜香一起涌出来，裹住了他。她手腕上那枚旧银镯子叮咚一响，像一声清越的铃音，敲碎了所有悬浮在空气里的宏大叙事、星际霸权、平行宇宙的冰冷法则。“快进来呀，孩子。”她说，“趁热。”萨斯迈步。脚踩上廊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地板时，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谷仓顶上，自己曾对氪普托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有个院子。如果有买狗粮的闲钱。如果自己能回去……”原来答案一直就在这里。不是在火星拔地而起的坎多城尖塔之间，不是在布莱尼亚克飞船扭曲的金属残骸深处，甚至不在那些被漫威编剧反复修改的平行宇宙坐标里。就在这一扇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木门之后。就在玛莎腕上那枚叮咚作响的旧银镯子里。就在乔纳森翻动报纸时，纸页摩擦发出的、沙沙的、永恒不变的声响里。他走进去。身后，佐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火星红披风无声垂落。老将军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摘下了左手那只象征军权的战术手套，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擦拭了一下手套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划痕——那是方才被萨斯拳风擦过时留下的。菲奥拉安静地跟在将军身侧，目光掠过萨斯挺直的背影，又轻轻落在克拉克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上。她没说话，只是将腰间的氪星短刃，往鞘里按得更深了些。客厅里，灯光柔和。长餐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的亚麻桌布，中央摆着玛莎手绘的蓝莓派，糖霜堆成小小的山丘，边缘微微焦黄，沁出诱人的紫红色汁液。乔纳森放下报纸，用一块蓝手帕仔细擦了擦眼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枚月牙。“来，尝尝。”玛莎将切刀递给克拉克，“萨斯，你切。康钧，你坐这儿。”她拍拍自己右手边的空位，那里放着一把藤编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手工钩织的羊毛毯，针脚细密，颜色是温暖的赭石红。萨斯坐下。椅子很旧，藤条边缘有些毛刺，可垫在身下的羊毛毯厚实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暖意。他低头，看见自己沾着泥点的球鞋鞋尖，正轻轻蹭着地板缝隙里一根倔强钻出的、嫩绿的蒲公英幼苗。窗外，玉米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厨房里，水龙头哗哗流淌，玛莎哼着走调的老歌。克拉克切下第一块派，叉子尖挑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萨斯面前。蓝莓的甜香混合着黄油烘焙的醇厚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吃吧。”克拉克说，声音很轻，“玛莎婶婶的蓝莓，都是她亲手摘的。今年雨水好，果子特别甜。”萨斯接过叉子。金属微凉，果肉温热。他咬下去。酸甜在舌尖炸开，带着阳光的暖度和土壤的微涩。糖霜在齿间融化，像一小片温柔的雪。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持续、规律、带着某种不容忽视节奏的震动。萨斯眉头微蹙，右手仍握着叉子，左手却已探入裤袋，指尖触到那部屏幕朝内的手机。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震动的频率——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偶然。像某种信号。像某种……召唤。他抬眼，飞快扫过克拉克。对方正低头吹着派上滚烫的糖霜，睫毛低垂，神情专注，仿佛世间再无一事值得他分神。再扫向佐德。老将军正端起玛莎递来的波本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他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光影，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玛莎身上。老太太正弯腰从橱柜里取出一只雕花玻璃杯，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似乎感觉到视线，直起身，朝萨斯温和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如绽放的雏菊。萨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抽出手，手机屏幕依旧在黑暗中固执地震动。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任何键。——这震动，和白天氪普托突然炸毛、亡命奔逃时，他腕表上同步跳动的生物监测曲线，完全一致。——那频率，正是绿氪石辐射峰值的三倍谐波。——而白天，氪普托逃窜的方向，正对着农场西侧，那片被乔纳森标记为“地质不稳定”的废弃矿坑。萨斯慢慢将叉子放回盘中，蓝莓汁液在雪白瓷盘上蜿蜒出一道微紫的痕迹。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低下头，盯着那道紫痕，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又像一句宣判：“玛莎婶婶……”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盘沿冰凉的釉面。“您烤派用的，是西边矿坑旁那片野蓝莓林里的果子，对吗？”客厅里，沙沙的玉米叶声，忽然停了一瞬。玛莎正举起玻璃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杯底，一枚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绿色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幽冷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