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嗓音有点哑，“你不问我为什么能徒手捏碎氪石？不问我为什么不怕黄太阳衰减？不问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克拉克终于完全转过身。他离萨斯只有一步之遥。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界碑。“问了，你就会说吗？”萨斯一噎。他当然不会。那些画面还在他视网膜上反复灼烧：灰烬漫天的母星废墟，布莱尼亚克冰冷的金属触须刺穿胸腔时的钝痛，白洞吞噬一切前最后一秒，他看见自己倒影在反物质镜面里——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令人心悸的空白。他不想说。不是不能，是不敢。怕一开口，那些东西就会活过来，顺着声带爬上喉咙，咬断他好不容易才搭起的、摇摇欲坠的日常。克拉克似乎看懂了。他没追问，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萨斯额角那道淡红的灼痕。动作轻得像碰一片羽毛。“那块氪石，纯度不高。”他说，“而且，它被神都拿在手里太久，辐射早就逸散了七成。你捏碎它，不是因为你不怕氪石——是你根本不需要怕。”萨斯怔住。“你身体里的细胞，已经在适应更高阶的能量结构。”克拉克收回手，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微润的光泽，“黄太阳只是催化剂。真正让你变强的，是你自己走过的路。”萨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掌心皮肤下，似乎有极细微的金红色光流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所以，”他声音很轻，“我不是‘另一个你’？”“你是你自己。”克拉克说，“而我，只是刚好认识你——在你把自己当成‘副本’之前。”远处，农舍门口的廊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在泥土路上。门开了，玛莎探出头，围裙上沾着蓝莓酱的紫痕，手里还拿着烤盘：“克拉克！你俩站那儿聊什么悄悄话呢？派要凉了！”乔纳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报纸翻页的窸窣：“顺便告诉那个白头发的小子，他踩塌的屋顶，明早得跟他一起修——别想用激光焊，得用木头钉。”萨斯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挑衅，不是装模作样。就是单纯地，因为某句话、某个光晕、某个人站在泥地里说“你是你自己”，而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惊飞了玉米地里一只栖息的猫头鹰。克拉克看着他，也笑了。两人并肩往农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灯火阑珊的窗下，融进那片暖黄里。萨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对了，你刚才拦我那一拳……”“嗯？”“如果我没收力，真打中了佐德——”克拉克脚步没停，只淡淡接道：“那今晚的蓝莓派，就得改成黑莓派。玛莎说，黑莓更提神。”萨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肩膀直抖。他没再问下去。有些事，不用问清楚。就像此刻夜风拂过耳际，带着麦香与泥土的气息；就像前方灯光下，玛莎正踮脚把烤盘塞进克拉克怀里；就像他抬手挠了挠后颈——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长出一小片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绒毛，柔软，温热，随呼吸微微起伏。和氪普托第一次见他时，蹭他裤脚的那撮毛，一模一样。而此刻，在堪萨斯州边境的暮色深处，一道白色的残影正贴着地平线疾驰而回。它耳朵竖得笔直，嘴里叼着半截焦黑的牛骨头，尾巴高高扬起，卷起的气旋里，隐约可见几粒尚未散尽的、幽绿色的氪石粉尘。它没逃远。它只是……去确认一件事。确认那个坐在谷仓顶啃牛排的年轻人，是否真的，值得它把整条命，连同那面永远迎风招展的红披风，一起交出去。——哪怕他永远不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