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现之前，先把沙袋找到。”萨拉菲尔拧开水龙头冲洗桶壁。水流冲刷着残留的谷粒，哗哗作响。“你知道它在哪？”“不。”神都靠着门框，仰头望着被晚霞染成橘粉的天空，“但我知道谁最可能把它当玩具藏起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萨拉菲尔湿漉漉的袖口，扫过他后颈处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白发，最后落回他眼睛里。“赫克托尔·霍尔。那个总在酒吧角落打盹，却从来不会真正睡着的睡魔。”萨拉菲尔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桶沿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为什么藏它？”“因为沙袋里装的不是沙子。”神都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渐起的虫鸣里，“是‘未发生之事’的残响。每一次摇晃，都会抖落一点本该存在、却因某个选择而被抹去的时间碎片。对普通人，它是致幻剂；对睡魔……”他耸耸肩，“是安眠药。”萨拉菲尔忽然想起什么，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加勒特·桑福德的名片。纸面已被体温烘得微潮。“另一个睡魔呢？”“哦，他啊。”神都嗤了一声，伸手抽走名片，拇指粗暴地碾过对方名字，“加勒特·桑福德。一个用催眠术给整个大都会交通系统编排芭蕾舞步的疯子。他藏红宝石——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纠正’。他认为地球历史上每一桩重大悲剧，都源于某颗不该出现的红宝石折射错了光线。”萨拉菲尔皱眉：“这听起来不像疯话。”“所以才可怕。”神都把名片折成纸鹤，随手一弹。纸鹤在半空燃起幽蓝火焰，转瞬化为飞灰。“疯子相信荒谬，而清醒的人……相信荒谬背后的逻辑。”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刺破天幕。萨拉菲尔抬头，看见那颗星的位置，恰好与白天吉姆撕裂的天穹裂口重叠。“头盔呢？”他问。神都望向农场西侧——那里，一座被常春藤覆盖的旧谷仓静静伫立，屋顶烟囱早已断裂，只剩半截焦黑的残骸指向天空。“在那儿。”他抬了抬下巴，“克拉克上周用热视线修缮屋顶，熔穿了三块石棉瓦。他没注意，瓦片背面刻着一行字：‘凡戴此冠者，必承万世之重’。”萨拉菲尔心头一跳：“克拉克知道？”“他连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都没发现。”神都摆摆手，“但他爸乔纳森知道。老肯特把那三块瓦片收进了工具棚最底层的橡木箱里——箱子锁着，钥匙挂在厨房挂钩上，旁边就是你的儿童保温杯。”萨拉菲尔：“……”神都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虎牙：“所以，今晚行动。九点，工具棚。我负责引开卡尔——他最近迷上了用无人机拍玉米地俯瞰图，我会让他的遥控器突然接收到来自仙女座星系的加密信号。”“然后呢？”“然后你去拿瓦片。”神都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晃了晃，“记住，别碰箱子内衬。那层红绒布，是用凤凰涅槃时掉落的第一片灰织成的。沾上一丁点，你明天就得去太阳表面刮鳞。”萨拉菲尔深吸一口气，玉米秸秆燃烧后的焦香混合着泥土腥气，灌满肺腑。他忽然问：“如果……我们凑齐了四样东西，真能救出他？”神都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抬起手，不是指向天空，而是指向萨拉菲尔自己的胸口。“救？不。”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归还’。归还他本就不该失去的权柄，归还他被强行折叠进梦里的真实意志。而你，萨拉菲尔——”他顿了顿，金瞳在渐浓的夜色里亮得惊人，“你是那把钥匙的齿痕。”远处，农舍窗口亮起暖黄的灯光。乔纳森在喊他们吃饭。神都转身走向谷仓阴影，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临消失前，他抛来一样东西。萨拉菲尔伸手接住。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水晶球。内部浑浊，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如同微型星系。“‘窥梦之瞳’。”神都的声音从黑暗里飘来，“等你拿到瓦片，把它放在水晶球正上方三寸。如果它开始发光，说明头盔确实在那儿——而且，它正在等你。”萨拉菲尔攥紧水晶球。冰凉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而内部那些光点，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微微明灭。他抬头望向谷仓。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眼睛。厨房的呼喊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近。萨拉菲尔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皮肤之下，那丝金光并未再现，可整条手臂的肌肉，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古老而沉重的东西，正隔着皮肉，轻轻叩击着骨骼。他慢慢握紧拳头。水晶球在掌心微微发烫。玉米地尽头，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黑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