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你看这剑,是我爹当年向陛下求来的,说是前朝铸剑大师的绝笔。”
谢无争看着那把剑。
他当然认得。
寒月剑,那是林家的荣耀,也是林家的催命符。
前世,也是在这个冬天。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震怒,下旨彻查。
有人诬陷林家通敌叛国,证据就是这把剑。
据说在北燕主帅的营帐里,搜出了一封林建军的亲笔信,信上盖的,正是林家的私印。
林锋为了自证清白,单枪匹马闯入大理寺,想要面圣陈情。
结果呢?
“剑是好剑。”谢无争轻声说,“可惜,剑能杀人,却斩不断人心。”
林锋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收剑入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像是在看我。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到底是谁?”
谢无争心头一跳,垂下眼,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手指摩挲着杯沿:“在下不过是个江湖游医,见多了生死,难免有些悲春伤秋。少将军多虑了。”
“游医?”林锋狐疑地打量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无争的手腕,指尖稍稍用力,“内息郁结,心火过旺,却又透着股沉疴难愈的死气。你这游医,怕是连自己都医不好。”
谢无争任由他扣着,没躲,他生不出半点防备,只觉得那透过皮肤传来的滚烫体温,顺着血脉一路烧进了枯寂的心口。
“医者不自医。”谢无争轻声说,手腕轻轻一抖。
那一抖看似轻描淡写,却用了一股极巧的劲道。
林锋只觉指尖一麻,扣住的脉门竟如游鱼般滑脱了出去,他正要再抓,谢无争已经收回手,提起桌上的红泥小火炉上的酒壶,倾身向他的杯中倒去。
“酒凉了伤身。”谢无争轻笑着说。
细细的酒线落入杯中,腾起了一股热气。
林锋低头看去,那酒液竟是被这人单纯用内力瞬间温热了。
这一手“煮酒”的功夫,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让那些自诩内功深厚的老家伙们惊掉下巴。
可眼前这人做得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如添炭倒茶般寻常的小事。
林锋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酒,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体坐直了些:“云州这种鬼地方,藏不住你这样的龙。”
“龙?”谢无争失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是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这里苟延残喘罢了。”
“放屁。”林锋骂了一句,端起热酒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在风雪中沾染的寒意,他舒坦地呼出一口白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看人从不出错。”林锋指了指谢无争的眼睛,“野狗可没你这身气度。”
“少将军谬赞。”谢无争垂眸,“在下只是个想在这里等一场雪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