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无争正在解老马的缰绳。
“这一战若是赢了,我请你喝云州最好的酒。”林锋扬起下巴,逆着光,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管够。”
谢无争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那样鲜活,那样耀眼。
“好。”谢无争翻身上马,虽然动作不如林锋潇洒,却也稳健,“一言为定。”
两人策马冲出山坳,马蹄扬起漫天雪尘。
断魂峡就在前方。
峡谷入口狭窄如一线天,两侧峭壁高耸入云,怪石嶙峋,仿佛巨兽的獠牙。
风穿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如同鬼哭狼嚎。
越靠近峡谷,气氛越发凝重。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林锋勒慢了马速,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谢无争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神色平静,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扣住了几枚透骨钉。
前世的埋伏就在峡谷中段。
滚石、箭雨、绊马索。
北燕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为了截杀这位最年轻的将星。
“怕吗?”林锋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怕。”谢无争坦然道,“怕少将军那顿酒赖账。”
林锋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分欣赏。
“跟紧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几块巨大的滚石顺着峭壁轰然砸下,裹挟着积雪和碎石,声势骇人。
“散开!”
林锋大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向前窜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落的巨石。
谢无争反应极快,猛勒缰绳,老马前蹄腾空,硬生生在原地转了个圈,堪堪躲过了一块擦着马鼻削过的落石。
尘土飞扬中,无数黑衣人从两侧峭壁上滑下,手中的弯刀在雪光下闪着寒芒。
“狗贼!”林锋眼中杀意暴涨,寒月剑锵然出鞘,带起一泓秋水般的剑光,他不退反进,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杀了过去。
马蹄踏碎薄冰,林锋的剑很快,剑尖已挑开了一人的咽喉。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他没有回头,长剑横扫,借着马势将另一名试图偷袭马腿的刺客撞飞出去。
“留活口!”林锋大喝一声,身形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直取那名看似头领的黑衣人。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两侧峭壁上,数张劲弩同时扣动扳机。
崩。
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十几支弩箭封死了林锋所有的进退之路。
林锋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瞳孔微缩,正欲强行扭转身形硬抗,耳边忽闻一声清越的脆响。
刷。
一道玄色的残影掠过他的身侧。
谢无争并未拔剑,他甚至连马都未下。
他拿出了另一把折扇。
玄铁扇骨在内力的灌注下发出嗡鸣,随着他手腕看似随意的一抖,扇面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叮叮叮叮。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十几支足以穿金裂石的弩箭,竟被这把看似脆弱的折扇尽数磕飞,断箭四散插在峭壁之上,入石三分。
折扇回旋,稳稳落回谢无争手中,他神色淡淡,指尖在扇骨上一抹,机关轻响,扇顶探出一排薄如蝉翼的利刃。
“少将军只管往前。”谢无争的声音穿透了风雪,送入林锋耳中,“身后有我。”
林锋落地,借势在地上一滚,避开了一记劈向他后背的弯刀:“好!”
他不再顾忌身后的冷箭,将后背完全交给了那个才认识不到十二个时辰的男人,扑入了敌阵中心。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往作战,林锋总是习惯留三分力防备暗算,可今日,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前冲锋陷阵,一个在后查漏补缺。
每当侧翼有敌人逼近,还没等林锋出剑,一枚透骨钉便已精准地钉入了对方的眉心。
每当他招式用老,露出破绽之时,那把玄铁折扇便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顺便收割掉偷袭者的性命。
谢无争策马游走在战圈边缘,他没有像林锋那样大开大合,动作极简,极轻,却极狠。
一名黑衣人借着风雪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谢无争马后,举刀欲砍。
谢无争头也未回,反手一挥。
扇骨如刀,划过那人的咽喉。
血线崩现。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至死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