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的手指缓缓收拢,将那块麒麟玉握紧:“将军既然成了闲人,那军师自然也该解甲归田了。”
林锋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空间。
“云州那边的宅子,我已经让人买下来了。”林锋走到铜盆前,将双手浸入冷水中,搓洗着指缝里的灰尘,“三进的院子,后院种了一大片竹林。你喜欢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水花溅落在木架上。
谢无争看着林锋宽阔的背影,眼底浮现出笑意。
“买宅子的钱从哪来的?”谢无争问。
林锋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理直气壮地说:“这三年的军饷,还有抄北燕王帐时我私留的几块金砖。放心,干干净净,没动国库一分钱。”
谢无争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水。
门外再次传来副将的脚步声。
“将军,宣旨太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您何时过去?”
林锋将擦手的布巾随手扔回铜盆里,大步走向门口,路过木架时,他拿起那把“藏锋”折扇,习惯性地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插回腰间。
“去告诉他,本将马上就到。”
林锋推开门,一只脚跨出门槛时,突然停住,回头看向谢无争。
“今晚收拾好东西。明日我们一起。”
谢无争端着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点了点头。
“好。”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谢无争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向窗外。
残阳如血,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暗红。
三年的金戈铁马终于画上了句号,而另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入夜,驿站内外点起了火把,将士们知道明日就要归家,营地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喧闹。
谢无争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他将桌上的文书分门别类地装入不同的木匣中,动作不急不缓。
房门再次被推开,林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铺着厚厚的切片羊肉和一把翠绿的葱花。
“前厅的应酬推了,陪你吃点东西。”林锋用脚跟带上门,将托盘放在收拾干净的书案一角。
谢无争放下手中的卷宗,走过去坐下。
羊肉的油脂香气混着葱香扑面而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气。
林锋递过一双竹筷,自己端起另一碗,大口吃了起来,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带着军旅中养成的习惯,但并不显得粗鲁,只是一种极度专注的进食状态。
谢无争吃得很慢,细细咀嚼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种静默也并不尴尬。
吃到一半,林锋停下筷子,抬眼看着谢无争。
“那老太监带来了口谕,除了封赏,还提了尚书府的婚事。皇上打算在明日的庆功宴上,亲自赐婚。”林锋啧了一声。
谢无争夹起一片羊肉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微微皱眉,目光在林锋脸上梭巡了片刻。
“当众赐婚,是逼你表态。”谢无争将羊肉放进嘴里,咽下后才继续说道,“若当庭拒婚,便是抗旨不尊,不仅得罪了林家,更打了皇上的脸。交出兵权也未必能平息雷霆之怒。”
林锋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等到庆功宴。”
谢无争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林锋从怀里摸出一封折子,扔在桌上。明黄色的缎面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我刚写的请罪折。北燕一役,我军虽然大胜,但在落雁谷一战中,因我指挥失当,导致左营三千将士全军覆没。此乃大过,功过相抵,我不配受封,更不配迎娶名门千金。恳请圣上褫夺军职,发配边地,以儆效尤。”
谢无争的目光落在那封折子上。
落雁谷一战,左营确实损失惨重,但那是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而做出的战术牺牲,兵家常事,根本算不上指挥失当。
林锋这是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用自毁前程的方式,彻底断绝家族和皇权利用他的可能。
“这封折子递上去,你就成了罪人。”谢无争直视着他,“世人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说你林锋贪功冒进,葬送了三千条人命。你这三年积累的威名,将毁于一旦。”
“虚名而已,我不在乎。”林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直白而坦荡,“我只在乎,以后每天醒来,看到的是谁。”
谢无争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唇角勾起。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那这份罪己折,写得还不够深刻。”谢无争伸出手,将那封明黄色的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