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花雕?”林锋的眉毛微微扬起。
“嗯。”谢无争点头,“原封未动,就放在门房那里。”
林锋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语气转变得极其自然:“既然钱老板盛情难却,去走个过场也不是不行。不过酒得带回来喝。他那地方的菜太甜,吃不惯。”
谢无争看着他一本正经改口的样子,眼底浮现出笑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水,冲淡了嘴里的酱菜味:“好。”
早饭过后,林锋去后院打理竹林,这三年里,他将这片竹林修剪得井井有条,甚至在中间开辟出了一块空地,搭了个简易的木亭。
谢无争则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医书翻看。
阳光越过屋檐,照在青石板上,将地面的水汽逐渐蒸发。
“谢无争。”林锋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谢无争放下书,站起身走过去。
林锋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站在一根粗壮的毛竹前,他身上沾了些许竹叶的碎屑,短打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的皮肤上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怎么了?”谢无争问。
林锋用刀背敲了敲那根毛竹:“这根长得太偏,挡了风道。砍了做两个新水桶如何?厨房那个快漏了。”
“随你。”谢无争看着他,“你动手便是。”
林锋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转过身,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谢无争。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谢无争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安稳。
林锋将柴刀插在旁边的泥土里,走近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林锋视线在谢无争的眉眼间梭巡。
没有说话。
竹林里只剩下风声。
林锋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谢无争的侧脸,将一片不知何时落在他鬓角的碎竹叶摘了下来。
“中午吃什么?”林锋收回手,将那片竹叶碾碎在指尖。
“酒楼。”谢无争提醒他,“你刚答应了钱老板的邀约。”
林锋啧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
“拿了酒就走。”林锋拔出柴刀,转过身面对那根毛竹,手起刀落。
咔嚓。
毛竹应声而断,切口平滑。
谢无争笑了起来,看着林锋宽阔的背影,将手拢回袖子里,转身朝堂屋走去:“去换身干净衣服。”
林锋扛着砍下的毛竹,哼了一声:“知道了。”
临近正午,两人锁了院门,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的街道比城南宽阔一倍,青石板路两侧挤满了支着布篷的摊贩。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落下来,烤得布篷散发出一种干燥的棉麻气味。
谢无争走在道路外侧,避开一辆满载着青菜的独轮手推车,他身上的月白长衫在走动间带起微风,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林锋走在他身侧,落后了半步的距离,玄色的短打换成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长袍。
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旁边的小泥炉上熬着一锅糖稀,浓郁的焦甜味顺着风飘散开来,红艳艳的山楂被糖衣包裹,在阳光下泛着反光。
林锋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视线在那红亮的糖衣上停留了两秒。
谢无争注意到了那个停顿,改变了原本直行的路线,向那个草把子走去。
“老伯,拿一串。”谢无争从袖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放在老叟面前的木托盘上。铜板撞击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叟应了一声,从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糖衣最厚的,双手递了过来。
谢无争接在手里,竹签的尾部带着些许粗糙的毛刺,糖衣在指尖传来微凉的硬度。他转身,将糖葫芦递向林锋。
林锋停下脚步,看着递到面前的红山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不饿。”
“没让你当饭吃。”谢无争的手没有收回,“拿着。”
林锋看了谢无争一眼,没有再推辞,他伸出手,接过竹签,咬下了第一颗山楂。
牙齿磕碎外层的糖衣,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在口腔里散开,他咀嚼的速度很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再往前走半条街,人流明显密集了起来。
一座三层高的崭新楼阁出现在视线中。
红木雕花的门面上挂着烫金的牌匾:春庆楼。
楼前张灯结彩,两排伙计站在门口迎客,楼内传出丝竹管弦的声音,混杂着杯盘碰撞的喧闹。
钱宇站在二楼的雕花围栏后,手里端着一个青瓷酒杯,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张扬的宝蓝色云锦长袍,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铜钱纹路。
腰间系着一条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