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玩不起了!”东明咬牙切齿地盯着手里的牌,“我只是觉得这种游戏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完全是靠运气!”
“你昨天连赢三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韩游在旁边补刀,他手里捏着一把牌,正愁怎么出,“你昨天说这是智慧的博弈。”
“那是昨天!”东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像个鸟窝,“今天我觉得它就是个弱智游戏!”
林锋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抛着一个橘子,橘子在空中翻滚,落下,被稳稳接住,再抛起,他没参与这场无聊的纸牌游戏,视线透过酒店房间那层厚厚的隔音玻璃,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不玩了不玩了!”东明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扣,站起身来,“再玩下去我脑子都要生锈了。我要去走廊里溜达溜达。”
“去吧,别走错门被别的队当贼打了。”卫星也没挽留,顺手把桌上的牌收拢。
东明拉开门,走了出去,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大爷一样,慢吞吞地走着。
路过隔壁房间时,他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面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帮人,除了睡就是睡,猪吗?”东明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抽了根烟回来后,东明听到了走廊里尽头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大,带着家乡口音。
“哎!奶奶!是我!听得见吗?!”
东明探头看过去。
卫星正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举着那个黑色的备用机,手机离耳朵有十厘米远,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喊。
这备用机的听筒漏音严重,加上卫星开的是免提,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听得见!听得见!星儿啊,你吃饭了没啊?”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电波的杂音。
“吃了!吃得可好了!”卫星的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吐槽时的冷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顿顿都有肉!大牛排!比脸还大!”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在那边絮絮叨叨,“你那比赛打得咋样了?啥时候回来啊?你王婶家那只老母鸡下蛋了,我给你攒着呢,等你回来给你蒸鸡蛋羹。”
卫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比赛挺好的!我们拿了第一!厉害吧!过几天就回去了,您自己在家多穿点。”
“知道,知道。”老太太笑着应道,“你这电话咋换号了?昨天打你那个号码打不通,可把我急坏了。”
“啊,那个......”卫星磕巴了一下,手指在墙壁上无意识地抠着,“那个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了。这是队里发的备用机。您记着这个号就行。”
“摔坏了?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那修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队里报销!”卫星赶紧扯谎,“您就别操心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明天再给您打!”
“哎,好,好。你去忙吧,注意身体啊。”
电话挂断。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卫星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大拇指在粗糙的按键上用力按了两下,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
东明站在拐角处,看着卫星的侧脸,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平时在基地里,大家都是没心没肺的网瘾少年,为了抢一块肉能大打出手。
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酒店走廊里,在这个没有网络、与世隔绝的“孤岛”上,那种被强行剥离了职业光环后的无力感,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他们不仅是选手,还是儿子,是孙子,是有着自己牵挂的普通人。
东明没有走过去打扰卫星,他悄悄地退了回去,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楼梯间。
临时训练室里。
林锋手里的橘子终于停止了抛动,他把橘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到谢无争身边。
谢无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全英文杂志,翻得不快不慢。
“看懂了吗?”林锋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往后一靠,长腿伸直,脚尖碰到了茶几的边缘。
“勉强。”谢无争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怎么不抛了?”
“没意思。”林锋把视线从谢无争手里的全英文杂志上收回来,身体往沙发深处陷了陷,后脑勺抵着柔软的靠背,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那颗橘子还停留在茶几的边缘,表皮的纹理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干燥。
“那你想干什么?”谢无争将杂志合上,随手放在茶几上。杂志封面上那个金发碧眼的模特正用一种夸张的姿势展示着某款名表,但在谢无争眼里,这还不如林锋刚才抛橘子的动作来得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