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他的视野模糊地捕捉到一道决绝的身影——贝琳驾驶着那艘由上古神只遗骨打造的骨耜飞行器,它如同一柄撕裂黑暗的利刃,冲破翻腾咆哮的黑色混沌浪潮,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朝着他被抛飞的方向疾驰而来。
飞行器的引擎喷射出圣洁的金色光焰,在污浊的混沌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痕。
“罗垚——!”
贝琳的哭喊声,带着撕裂灵魂的痛苦与绝望,如同最后的挽歌,穿透了混沌的咆哮,成为了罗垚意识消散前,这个宇宙给予他的最后声音。那声音里饱含的情感,比任何武器都更深刻地刺入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罗垚在一片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中,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邃而璀璨的星空。无数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天鹅绒般的黑暗幕布上,闪烁着遥远而宁静的光芒,与之前那场毁灭性的混沌风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祥和。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骨耜飞行器内部那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医疗舱里。舱内的环境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能量修复液混合的清香。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生物凝胶妥善地处理过,那些凝胶正与他的皮肤缓慢融合,促进着细胞再生。
同时,他体内的力量正以一种奇妙的节奏,在生命稻穗散发出的勃勃生机与圣辉心火提供的纯粹能量双重滋养下,如同干涸的土地被甘霖浸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着。
贝琳就坐在医疗舱的旁边,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坚毅与聪慧的蓝色眼眸,此刻却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脸颊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泪痕,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看到罗垚的眼皮颤动并最终睁开,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惊喜光芒,那份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罗垚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微颤,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罗垚,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后面的话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罗垚虚弱地扯动嘴角,想要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我们……还活着?”
“嗯!”贝琳用力地点着头,仿佛生怕罗垚看不清楚,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墟主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那股力量……简直是毁天灭地,产生的混沌之力几乎撕裂了整个宇宙的结构,空间都在哀鸣。
幸好墨丘利反应够快,及时启动了飞行器的最高级别量子护盾,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时空泡。
再加上你之前用尽最后力量打出的那道七彩光柱,它的余波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稳定场,我们才勉强撑过了那场风暴。”她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罗垚闻言,艰难地转动脖子,目光投向医疗舱外巨大的舷窗。
舷窗外,星舰祭司宇宙的星空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撕碎的画布。
原本漂浮在虚空中、如同岛屿般连绵不绝的星舰群,如今只剩下一片片漂浮的、闪烁着微光的残骸,它们在寂静的虚空中缓缓旋转,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毁灭。
而作为整个宇宙信仰核心的主星舰神坛,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唯有在星系枢纽的核心位置,还残留着一缕微弱却坚定的七彩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那正是罗垚所掌控的同源守护之力的余波,它正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姿态,努力地修复着周围破碎的空间壁垒,试图抚平宇宙的创伤。
“墟主呢?”罗垚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其中的冷静却不容置疑。
“墟主的本体……”贝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自爆后,他的神格与肉身已经彻底消散,化为了最原始的混沌尘埃。
不过……墨丘利通过高维传感器检测到,墟主的意识碎片,并没有完全湮灭。
大部分碎片确实被那场爆炸的能量彻底抹除,但似乎有一小部分,被爆炸瞬间产生的混沌之力异常地裹挟、保护了起来,然后逃进了平行宇宙之间的夹缝之中,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水的纹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垚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沉。
墟主没有彻底死亡。
这意味着,他们与这个恐怖存在的战斗,还远未结束。一丝阴霾,悄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舱门无声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