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粮引起了士气低迷如同瘟疫一样缠绕住绝大多数人,城西的右翼也在此列。
城西的崩溃,最开始其实并不起眼。
最先乱掉的,只是前面一小段阵线。
那些刚被夏军火炮轰散、又被骑兵冲垮的魏军士卒,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从缺口处向后逃窜。
他们中有的人连兵器都扔了,有的人头盔歪斜,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像是生怕后面下一刻就有夏军骑兵踏着铁蹄冲进来。
后面的魏军一开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前面的人不断往后撞,嘴里还在大喊:“顶不住了!夏军杀进来了!快撤!快撤!”
有人下意识地想拦住他们,怒声喝问前方战况,可那种混乱根本不是几句喝斥就能压住的。
因为恐慌这种东西,一旦在人群里冒出头,传得比军令还快。
“都给老子站住!谁敢后退,军法从事!”有军官带着亲兵策马过来,抽出佩刀在乱军中怒吼,旁边的督战队也立刻上前砍翻了几名逃兵,鲜血泼在泥地里,本想震慑全军。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次不一样了。
如果是一两百人乱,还能靠刀压下去,可一旦乱的是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督战队的刀就不再是威慑,反而成了催命符。
那些本就心惊胆战的士卒眼看前面要死,后面也要死,脑子里最后一根弦顷刻间就断了。
于是,不是停下,而是跑得更快。
原本只是前列在溃,转眼间,后面的方阵也被冲散了。
有人被撞翻在地,被无数双脚活活踩过去,凄厉的惨叫声混在战鼓、炮响和喊杀中,显得格外刺耳。
城中,魏崇虎还在听各路军报。
他前一刻才刚刚下令调右翼精锐,准备把城西的缺口堵住,下一刻,斥候就几乎是滚着闯了进来,跪在地上颤声道:“大帅,城西方向阵线已经守不住了,夏军骑兵顺着缺口杀进来,前军大乱,后面的人也被裹挟着往回跑,督战队已经压不住了!”
魏崇虎霍然起身,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厉声喝道:“什么叫压不住!本帅不是让你们把城西堵死吗?右翼呢?右翼的人死绝了不成!”
那斥候满头冷汗,声音发颤地说道:“夏军今日主攻那里,又有火炮持续轰击,弟兄们本就缺粮,士气低迷,现在一见前面的人退下来,后面根本稳不住。现在不是某一部在乱,是整条西线都在乱!”
幕僚们脸色齐变。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宋州这条防线的问题,已经不是缺口能不能堵住,而是整支军队还能不能维持基本的建制。
魏崇虎死死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粮道被断了十六日,城中和营中的粮食供应一减再减,士卒表面上还能扛,心里却早已浮动。
加上之前皇帝魏合兵败的消息在军中暗暗流传,哪怕朝廷一直压着,可前线这些人怎么可能完全听不到风声?
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现在再被夏军抓住城东方向狠狠干上一刀,整条防线崩起来,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他也没有退路了。
魏无忌给的命令不是说打赢李彦,即便是消耗李彦也完成了目标。
消耗李彦,等魏无忌主力南下,战争依然倾斜向大魏。
可夏主这半个多月就是不强攻,而是打粮道的主意,直到魏军的士气开始涣散,夏主发动了最可怕的进攻。
偏偏魏然那个蠢货败的快,使得夏军畅通无阻从东线迂回北上,粮道更加没有希望。
外面战鼓震天,炮声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轻轻颤动。
魏崇虎猛地拔出佩剑,压着嗓子说道:“传本帅军令,中军前压,亲卫营随我去西线。无论如何,今日都得把阵线稳住!只要撑到闻渊和大王那边彻底稳住汴州,宋州还有得打!”
众将连忙应命,忙不迭退了出去。然而他们刚出西城门,还没来得及整队,前方又是一轮更加猛烈的炮击。
夏军的重炮在午后已经全部推到了阵前,此刻集中火力猛攻商丘郡城西与西南方向。
炮火如暴雨一般砸落,城墙和临时工事被轰得尘土冲天,魏军本就零散的防线像被犁了一遍。
城头上的火炮起初还在还击,但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下,很快就一门门哑了火。
许多炮手不是被当场轰死,就是在火光与硝烟中仓皇逃窜,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
而就在这一轮炮击压下去之后,夏军骑兵到了。
铁蹄如惊雷,骑兵群似海啸。
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支精锐铁骑。
他们沿着之前撕开的口子再次突进,战马踏碎泥地,长枪在寒风中斜斜压低,像一片黑色钢铁洪流,顺着魏军的混乱处狠狠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