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本来还在苦苦支撑的右翼开始动摇,本来勉强维持住队形的中军也开始松动。
那些原本还算镇定的老兵,看到身边的新兵成片逃跑,再加上粮少、天冷、士气低迷,心里也难免发寒。
一个人退,十个人退,一百个人跟着退。
到了这个时候,军令已经传不动了,传令兵跑到前面,很多人根本不听,甚至还会被裹挟着一起退下来。
高台之上,李彦举着望远镜,静静看着商丘郡方向的变化。
城西的口子被撕开以后,魏军中路和右翼的波动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原本还算齐整的军旗开始散乱地移动,营寨之间的兵马调度明显失了章法。
到了这一步,他心里已经有数,宋州防线其实不是将破,而是已经破了。
刘文静站在一侧,脸上难掩激动,说道:“陛下,魏军乱了!中路和右翼都在回缩,只要我们再压一压,他们很可能会全面崩盘!”
李彦放下望远镜,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说道:“传令各部,全军压上,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骑兵继续扩大城西方向的缺口,火枪军跟进清扫,火炮前移,继续轰击城中和南面营寨。今日不要想着留力,必须一口气把宋州防线推平。”
命令很快传下去,夏军各部应声而动。
一时间,商丘郡城内外喊杀震天。
越来越多的魏军开始从营寨和街道中向南退去,但他们很快又发现,南面也并不安全。
原本还留存的一些道路,早就被夏军骑兵盯上,很多试图成建制撤离的魏军刚出营寨,就迎头撞上了夏军铁骑,结果又被杀得四散奔逃。
到了黄昏时分,整个商丘郡已经到处都是乱兵,到处都是丢弃的旗帜、兵器和粮袋。
宋州边军苦苦经营许久的这条中线防御,在这一天终于被彻底撕碎。
入夜之后,捷报一封接一封送到中军。
“陛下,商丘郡东南营寨已被我军攻克!”
“陛下,城中魏军开始成片投降,守将无法再组织有效抵抗!”
“陛下,魏崇虎已经率部后撤,所部大乱,沿途不断有士卒脱离军伍!”
听到最后一封军报时,刘文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魏崇虎这一退,宋州就真的再也守不住了。魏无忌就算不想来,也得来了。”
李彦看着地图,目光从商丘郡慢慢移到汴州,再从汴州移向梁京方向,过了片刻才说道:“魏无忌一定会来,而且会来得很快。宋州一破,整个中线就变成了决战场。他若还想着在汴州围困哥舒星,或者继续拖下去,那就是把整个魏国的命脉拱手让出来。以他的眼界,不会看不明白。”
赵禹也在一旁说道:“闻渊前锋已经逼近尉僚郡,魏无忌原本的算盘,是想以尉僚为战场,拖住我军,再逐步稳住宋州。可现在宋州先破了,他若继续围哥舒星,就等于把整个魏国中枢暴露在我们面前。”
李彦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接下来不是他想不想决战,而是他只能决战。传令下去,各部今夜不得懈怠,继续向南压迫魏军残部,做出全军随时北上和西进的姿态。朕要让魏无忌看清楚,宋州一旦失守,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汴州魏无忌军营,一封加急军报被送到了魏无忌手中。
他拆开之后,只看了前面数行,脸色便沉了下去。
再往后看,商丘郡城东失守、中线摇动、魏崇虎被迫后撤、宋州防线濒临全面崩溃,这些消息一条条映入眼中,饶是魏无忌这样的人,也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谁也不敢出声,只觉得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过了许久,魏无忌才将军报慢慢放在案上,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声音低沉而缓慢:“宋州若失,中线便断。中线一断,闻渊围尉僚的意义就小了。李彦不会给我们从容收拾残局的时间,他一定会趁势北推,把战火直接压到汴州,甚至逼近梁京。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围杀哥舒星,我们连稳住全局都做不到。”
黎原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是否要调闻帅一起南下?”
魏无忌摇了摇头,说道:“闻渊现在已经和哥舒星打起来,再强行改令,只会让各路兵马更加混乱。更何况,李彦现在人在宋州,真正能决定这一仗胜负的人,也在宋州。尉僚那边再怎么重要,也只是偏战场。宋州才是主战场。”
“等闻渊收拾了哥舒星,再让他做一支奇兵进入宋州主战场!”
说到这里,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再没有半分犹豫,沉声下令道:“传令,立刻调集所有可战之兵,明日天亮之前完成集结。本王亲自南下宋州,与夏主决战。”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他们都明白,这一道军令一出,意味着魏无忌已经彻底放弃了继续拖延、继续调度、继续等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