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鹅毛大雪,只是细细密密的冷雪,被北风卷着,在宋州平原上横着飘。
落在尸体上,落在炮车上,落在未干的血迹里,很快便被染成肮脏的灰红色。
战场并没有因为夜色而安静。
魏军连夜修筑工事,填补白天被夏军撕开的口子。
夏军则不停前推火炮,重新测距,骑兵往两翼更远处游弋,像一群在黑暗中耐心游走的狼群。
双方都知道,明日才是真正见生死的时候。
魏无忌坐在大帐中,面前堆着一封封军报。
左路伤亡多少,中路炮弹还余多少,骑兵还剩多少能战,火枪营哪一部最先乱过,哪一部又顶住了。
每一条,他都亲自看。
帐内灯火通明,诸将屏息而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魏无忌才抬起头,说道:“李彦明日还会打中路。”
黎原说道:“大王,夏军今日中路靠左压得最狠,明日未必不会突然换成右翼,以乱我军判断。”
“不,他不会。”魏无忌声音沉稳,“今日孤亲自压上去,才把那一线稳住。李彦若是孤,就一定会继续打那里。因为只要砸穿一次,魏军今日重新提起来的那口气,就会连根断掉。”
“所以,明日的关键,不是猜他打哪,而是顶住第一波。”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案上另一封急报。
那是闻渊送来的。
尉僚之战已经把哥舒星和卫子陵死死拖住,但也只是拖住,还没有真正吃掉。
闻渊在信中说得非常直白:若宋州能稳三日,他便可回身为奇兵,若宋州稳不住,则一切休提。
魏无忌看完之后,将信慢慢放下。
三日。
现在的大魏,最缺的就是三日。
“传令。”魏无忌缓缓说道,“明日所有预备队,全部压在中路。炮群三成留右翼,七成归中路。近卫旅残部,不许后撤一步。”
“谁若退,斩。”
“得令!”
而在商丘城北,李彦同样一夜未眠。
地图前,他只留下了赵禹、刘文静、几名核心将领。
案上放着今日整整一天的战报,以及刚从尉僚送来的军情。
刘文静说道:“闻渊已经把哥舒星拖住了。若再给他两日,尉僚那边会越来越凶。”
“朕知道。”李彦点头,“所以明日必须打穿魏无忌。”
“明日就打穿?”赵禹神色一凛。
“对。”李彦伸手点在地图中路,“魏无忌今日亲自前压,看似稳住了军心,实则也把魏军最后能打的东西,全部绑在了这里。他若再退,军心立崩,他若不退,就只能和朕在这里狠狠干到底。”
“明日一早,炮群全部压中路。”
“骑兵左翼假攻,右翼真切。火枪军分三层推进,第一层吃他的前线,第二层专打他后续补位,第三层盯着王旗附近。”
“朕要让魏无忌亲眼看着,他亲手压住的那口气,是怎么一点点断掉的。”
诸将心中一震,齐齐领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片宋州平原已被灰色寒雾笼罩,积雪很薄,却让地面更冷、更硬,马蹄踏上去,声音格外清脆。
然后,炮声响了。
不是零零散散,而是一开局便如天崩。
夏军上百门重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喷出长长火舌,大片炮弹拖着刺耳尖啸,成片砸向魏军中路。
轰!轰!轰!
魏军前沿工事一片接一片被掀翻,泥土与碎尸冲天而起,许多士卒刚从夜里修好的壕沟中抬起头,便被炮火整个吞没。
魏军炮群也在第一时间还击。
无数炮弹在平原上交错飞行,爆炸声震得人耳中嗡鸣,连呼吸里都像带着火药味。
但这一次,李彦压得更狠。
夏军炮火根本不是平均铺开,而是像一柄重锤,死死砸在魏军中路最核心的一段。
一轮。
两轮。
三轮。
短短不到两炷香的时间,那一带地面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壕沟崩塌,木栅粉碎,尸体与断甲堆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是工事,哪是人。
“顶上去!给本王顶上去!”
魏无忌立在高台,声音穿透炮火。
一支支预备队被迅速往那一带填。
可问题是,夏军这一次根本不给他们喘息。
炮火刚一停,火枪军就上来了。
不是昨日那种试探式推进,而是真正的总攻。
一块块方阵如黑色石墙般往前压,第一排射完,第二排立刻接上。
前面倒下,后面补位。
军官手中的指挥刀不停落下,旗手高举军旗,在硝烟与风雪中一路前推。
密集枪声很快连成一片,像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