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榻边的帷幔半垂着,午后的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浅浅的金线。
她眨了眨眼,觉得嗓子有些干,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似的。
“醒了?”
萧传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
黛玉偏过头,就看见他坐在榻边,一只手撑着下巴,也不知这样守了多久。
见她看过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你一直在这儿?”黛玉的声音有些哑。
“嗯。”萧传瑛理所当然地点头,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又没醒,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黛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说什么。
“孩子呢?”她问。
萧传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甘心的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母妃和婶子她们看着呢。我让人抱来给你看。”
他转头吩咐梳云去抱孩子,又回过头来,伸手摸了摸黛玉的额头,确认不烫,才放心地收回手,给黛玉倒了一杯温水。
黛玉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可嘴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水润了润嗓子。
不多时,世子妃和江挽澜一道进来了,身后跟着抱着孩子的奶娘。
“醒了就好。”江挽澜笑着走到榻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米粥,香气清淡却绵长,“喝点米粥,昨夜就熬上了,这会儿正是最好的时候。”
黛玉确实饿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萧传瑛赶紧伸手扶她,又往她腰后塞了个软枕,动作娴熟自然。
她接过粥碗,喝了两口,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已经化开了,入口绵软,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喝了半碗,觉得力气回来了一些,这才把碗放下,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过来。
奶娘将襁褓递到黛玉面前。
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偶尔动一动,像在梦里吃着什么。
黛玉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间浮起笑意。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得不可思议。
“像你。”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萧传瑛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哪里像了?这么皱巴巴的……”
话没说完,就被他娘瞪了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黛玉倒是不在意,她看了一会儿孩子,又抬眼看向江挽澜:“二婶,孩子一切都好吧?”
“好着呢,”江挽澜笑着说,“御医看过了,说小公子壮实得很,哭声也响亮,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黛玉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其实她并不怎么担心——稳婆和梳云早就告诉她孩子健康,二叔二婶都在,若有不好,他们不会瞒她。
倒是旁边那位当爹的,心里头还别扭着呢。
萧传瑛坐在那里,看着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荷花开得好好的,怎么就是个小子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世子妃和江挽澜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黛玉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御医从七个多月的时候就说了,应该是个男胎。就你不听,非说什么荷花开了就是女儿。”
“那……那不是好意头嘛!”萧传瑛有些不服气,声音却越说越小,“谁知道它好意头好意成这样……”
“好意头怎么了?荷花开了就得是女儿?”黛玉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那要是牡丹开了呢?是不是得是个公主?”
萧传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只好悻悻地闭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儿子脸上瞟,一副“我怎么都想不通”的表情。
世子妃在旁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小时候刚生出来,比你儿子还皱呢,你爹都没嫌弃你。”
萧传瑛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笑过之后,黛玉收了笑意,看着世子妃和江挽澜,认真地说:“婆母、二婶,孩子的名字,我想请二叔帮着取。”
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世子妃没有半点犹豫,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国公爷的才学,满朝上下谁不佩服?孙儿若能得他的名,那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忠顺王府上下都清楚,林淡是什么样的人物。
三十岁的异姓桓国公,文武双全,东征建功,又是皇子太傅。若孙儿能得他一半的本事,何愁前途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