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这日,小扶蕖被奶娘抱出来的时候,满座的宾客都称赞不绝。
——不过一个月的光景,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竟出落得白嫩嫩的,像一块刚出笼的糯米团子,小脸圆润润的,眼睛又黑又亮,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偶尔吐个泡泡,惹得人心里软成一片。
“这孩子养得好,”有夫人凑过来看,啧啧称奇,“瞧瞧这眉眼,像极了公主小时候。”
旁边的人便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夸着。
小扶蕖毕竟才一个月,只醒了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难为他如此嘈杂的环境了里倒是睡的香甜。
这满月礼,是开阳公主府大半年里最隆重的一桩大事。
论身份,他是开阳公主的儿子,半个天家血脉;论门第,他是忠顺王的曾孙,桓国公的外甥孙。
这两层身份叠在一处,便是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轻慢的份量。
公主府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府中上下洒扫一新,廊下挂满了红绸,连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都系上了红绳,结着小小的如意结。
正厅里摆开了二十桌席面,一水儿的黄花梨桌椅,铺着苏绣的桌围,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掐丝珐琅的花瓶,插着时新的鲜花,香气淡淡的,雅致又不张扬。
可这“不张扬”只是表面。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看似寻常的陈设,件件都是好东西——那桌上的碗碟是官窑新出的粉彩,杯盏是和田玉雕的,连筷子都是镶银的乌木筷,细细地刻着福禄寿的纹样。
席面上的菜色更是讲究。
头一道是龙凤呈祥,用上好的燕窝配上新鲜的桃胶,炖得晶莹剔透,盛在白玉盅里,看着像一汪清泉。
接着是福寿双全——红烧的整只辽参,个头足有手掌长,浇着金黄色的鲍汁,油亮亮的。
麒麟送子是炙烤的乳鸽,外皮焦脆,里头鲜嫩多汁,据说是从山东快马送来的,一路上换了三拨人,就为了保这口鲜。
热菜一道一道地上,什么芙蓉燕菜、翡翠虾仁、蟹粉豆腐、清蒸东星斑,道道精致,道道考究。
最后上了一道“连生贵子”——用莲子、红枣、桂圆、花生炖的甜汤,寓意吉祥,甜而不腻,满座的夫人们都喝了两碗。
酒是绍兴的状元红,埋了十五年的,一开坛满室生香。
男客们那边推杯换盏,喝得热闹;女客们这边则是浅斟低唱,说着家长里短,时不时传出低笑声。
送礼的更是络绎不绝。
其中最为贵重的,莫过于忠顺王府送了一整套赤金的长命锁、手镯、脚镯,上头錾刻着精细的百子千孙纹,光是那手工,就是尚工局的工匠见了,只怕也要说句难得。
桓国公府送了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支湖笔,寓意不言自明。
朝中各位大臣的贺礼也堆了满满三间厢房,金银玉器、绸缎布匹、文房四宝,应有尽有。
可真正把这场满月礼推上高潮的,是宫里来的那道圣旨。
正午时分,酒过三巡,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圣旨到——”
满座哗然。
众人纷纷起身,整衣肃容,跪迎圣旨。
夏守忠亲自来传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盖了黄绫的托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阳公主诞育皇嗣,朕心甚慰。特赐——”
夏守忠尖细的嗓音在正厅里回荡着,一样一样地念下去:赤金嵌红宝石如意一柄,上用的云锦十匹,蜀锦十匹,端砚两方,湖笔十支,徽墨十锭,宣纸十刀,另有东海珍珠一串,共计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饱满,价值连城。
“皇后娘娘另赐——金项圈一个,赤金镯子一对,长命锁一个,四季衣裳各四套,宫缎十匹。”
夏守忠念完,将圣旨合上,笑眯眯地双手递上:“公主,皇上说了,小公子也是皇家血脉,年纪小,怕封爵伤了福气,但该有的恩赏一样不少。皇上和娘娘的心意,全在这道旨意里了。”
黛玉抱着小扶蕖,端端正正地行了礼,谢了恩。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各有各的计较。
皇上对这位开阳公主的恩宠,可见一斑。
毕竟开阳公主并不是皇家血脉,但今日这圣旨过后,不是也可以是了……
也有心思活络的把目光看向了驸马萧传瑛,这可是实打实的皇家血脉,所以这孩子……
日后可真是身份贵重呢
夏守忠没有走。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展开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还有一道旨意——着礼部会同育部,即日起筹办女学国子监,由开阳公主担任祭酒,安乐公主担任副祭酒,钦此!”
满座寂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女学国子监?
女子做祭酒?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