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与寻常的雾不同,不白不灰,而是淡淡的一抹青,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在天边画了一笔远山。太白金星定睛一看当先走入那层薄雾之中。七人连忙跟上,唯恐落后。
那雾看着薄,走进去却深得很。一步踏入,周遭的灰暗便褪去一分;两步踏入,耳边的风声便消去一分;三步踏入,脚下的碎石竟变成了青石板路。待到走了十余步,那雾忽然散尽,眼前豁然开朗——
七人齐齐愣在原地。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枯骨原、黄沙地?分明是一片江南水乡般的山谷。
谷中四围皆是山,山势不高,却秀润得很,满山都是枫树,此时正值深秋,枫叶红得像火,一片一片连在一起,将整座山都烧透了。山脚下是一汪碧潭,潭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几条金色的鱼儿在石间穿梭,尾巴一摆一摆的,荡起细细的涟漪。潭边种着几株老桂,金黄的桂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
一条小径从潭边蜿蜒而入,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有紫的、有白的、有蓝的,在夕光中轻轻摇曳,像是刚刚睡醒。小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间茅屋,茅屋前挂着几盏灯笼,灯笼是橘黄色的,光晕暖暖的,像是等着什么人回家。
天上没有云,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坳里落下去,半边脸还露在外面,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又在那红里掺了些金,在那金里点了些紫,层层叠叠地铺开去,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有风吹过来,不凉不燥,带着桂花的甜香、枫叶的清苦、潭水的微腥,混在一起,竟成了说不出的好闻。
无尘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初来乍到待老朽投石问路。”太白金星话音一落但见无尘向前一跃道:“问路怎么可能要大人亲自出马。”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水碧波湖水边有一渔夫正在打鱼,便凑了过去问道:“请问渔家此地为何方?”
“薄暮渊薮。”那渔夫面露畏怯之色话音一落扭头就走了,无尘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人见到陌生人态度就是这样奇怪,返回禀报太白金星道:“大人,此地美其名曰薄暮渊薮。”
“薄暮渊薮,渊薮?”一旁云中飞听着皱起眉头道:“这名字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去处。”
“名字是名字,地方是地方。”苏薇不以为然道,“就如同人心一般,看着一个样,其实是另一个样。”言罢便沿着那条小径走了进去。七人跟在后面,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阡陌疑走在第二位,抬眼四望,目光掠过枫林、碧潭、桂花、夕照,最后落在远处那几间茅屋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想着什么。
云中飞走在她身后,目光却不在景上。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白衣身影,看那素白的衣袂被晚风撩起,看那几缕碎发在夕光中染成金色,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忽然觉得,这山谷里所有的美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蹙眉时的那一点弧度。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
兰茜走在云中飞旁边,却是真的被景色迷住了,一会儿看看左边的枫林,一会儿看看右边的碧潭,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晚霞,嘴里不住地念叨:“好香啊……好漂亮啊……这水好清啊……那鱼好大啊……”又指了指潭边的一株桂花树,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青石上落满了金黄的桂花,看起来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毯子。
“那儿坐着多舒服。”小羽见状话音一落已有佐玄立即附和道:“举双手赞成。”
“你要不要跟苏师姐说一声,让她也去坐坐?”
佐玄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
他飞快地看了苏薇一眼——苏薇正走在太白金星身侧,捆妖索缠在腕上,步伐轻快,目光在枫林间流连,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
佐玄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了头,快步往前走,耳朵尖红得像枫叶。
小羽在后面乐得直笑。
苏薇似乎听见了什么,回过头来,目光在佐玄和小羽身上扫了一眼,淡淡地道:“小羽,你过来。”
小羽一愣,连忙跑过去:“二师姐,什么事?”
苏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他:“这囊里装的是驱虫的药粉,你撒些在身上。这山谷看着干净,草木深的地方难免有虫蚁。”
“哦,好。”小羽接过锦囊,往身上拍了些药粉,又抬头笑道,“师姐,你真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