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他的声音很轻。
无尘在他旁边,归平剑已经从背上取了下来,握在手中。那柄断剑上的暖蓝光又亮了一些,不是很多,但够了。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一点光就够了。
“左边十个,右边十二个,中间五个围着火堆。火堆后面还有七八个,被挡住了看不清。”无尘的声音低得像从雪下面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刺出的剑,“巨人们快撑不住了。左边的那个拿石斧的,最多还能撑二十次呼吸。右边的那个使铁棒的,已经站不稳了。火堆边的女巨人没有兵器,她在用身体挡。”
小羽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无尘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下去。”小羽说。不是商量。
无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担忧,甚至没有思考。只有一个字——好。
他们从雪脊上滑了下去。
小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战圈的。他只记得风在耳边尖叫,雪在脚下飞溅,拨火杆在手里像一根延伸出去的手臂。他砸向最近的一个冰晶怪,砸在它的膝盖上,咔嚓一声,冰晶碎了一地。那冰晶怪歪倒,他用杆尾戳进它脸上那道蓝光的裂缝里,用力一撬,整张脸碎了。蓝光灭了。
他来不及看它会不会长回来,因为第二个已经到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惊动的蚁群,蓝色的眼睛在灰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移动的星空。
无尘在他身后,归平剑的暖蓝光像一把扇子,在他们面前画出一道弧线。光扫过的地方,冰晶怪的动作慢了下来,像被泡在温水里的冰块,表面上开始出现裂纹。小羽趁机一棍一个,专打脑袋,专打那裂缝里的蓝光。他不知道自己砸碎了多少个,只知道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每一次挥棍都比上一次多花一倍的力气。
一个冰晶怪从他背后扑来,他来不及转身——一柄石斧从侧面劈来,把那冰晶怪劈成了两半。碎片飞溅,打在小羽脸上,生疼。
是那个拿石斧的巨人。他站在小羽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他的蓝眼睛看着小羽,里面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太早了,感激是活着的人才有的东西。他现在还没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
小羽冲他喊:“退到火堆旁边!背靠背!别让它们围住你!”
巨人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看懂了小羽的手势——往火堆那边,聚拢。他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滚雷碾过雪原。其他的巨人们听见了,开始往火堆方向移动。一个巨人拖着一个倒地的同伴,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还没流远就被冻住了,像一条红色的冰河。
冰晶怪们追了上来。它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猎物在聚拢,聚拢意味着更容易被包围,更容易被杀死。它们的速度加快了,冰矛从四面八方刺来,有的刺在巨人身上,有的刺在雪地里,有的擦着小羽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刺骨的凉风。
小羽跑在最后面,拨火杆左右挥舞宛如一架风车。他不知道自己挡开了多少冰矛,只知道右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还没流出来就冻住了,伤口周围的一圈皮肤变成了青紫色。他不疼,疼是后来的事。现在只有现在。
火堆越来越近。那点微弱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小羽跑进火光里的时候,觉得脸上暖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那温暖就被风撕碎了。但那一瞬够了。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在那一瞬松了一下,然后又绷紧了。
巨人们聚在火堆周围,背靠着背,面朝外。他们有的拿着石斧,有的拿着铁棒,有的赤手空拳,但都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人。小羽和无尘挤在他们中间,小得像个孩子——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他的道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有血,手上有血,拨火杆上沾满了冰晶怪的碎屑,在火光下反着光。
冰晶怪们围在火光之外,像一圈蓝色的墙。它们不进来。它们只是等。火会灭的。所有的火都会灭。
小羽喘着气,看着那圈蓝色的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不能停在这里。火撑不了太久,巨人们撑不了太久,他和无尘也撑不了太久。等火灭了,冰晶怪们就会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把这里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淹没。
他需要一个计划。不,不需要计划。他只需要一个想法。一个够疯的想法。
他看了看无尘。无尘也在看他。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话。
“三师兄,你那光,能照多远?”
“十步。”
“十步够吗?”
无尘没有回答。他在算。小羽知道他在算。无尘算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一头在瞄准猎物的鹰。
“不够。”无尘说。
小羽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拨火杆。黑的,冰凉的,没有光。他把杆子握紧了,握到指节发白。
“如果我让它亮起来呢?”
无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