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北平城头的火把。
他以一种与他高大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抓起食盒扔到地上的脚踏旁,然后直接翻身上床,稳稳地靠在马兰华身边。
“我只说让你靠着,没让你把手伸过来。”
马兰华拍开他试图搂向自己腰间的手,语气里带着警告,但并没有真的用力。
朱棣乖乖收回手,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他偏过头看着马兰华,目光描摹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媳妇儿,今天累坏了吧?”
马兰华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行。主要是那身衣服太闷了,就算改成了杭绸,穿那么多层也还是让人喘不过气。”
“以后再也不穿了。”
朱棣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肩膀成为一个现成的靠垫。
“在北平,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谁敢多嘴本王就割了他的舌头。”
马兰华没有拒绝他的靠近,顺势将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
衣服料子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算你识相。不过那一百遍经文,你打算怎么办?”
朱棣僵了一下,试图蒙混过关:“本王觉得,菩萨心肠慈悲,应该不会介意本王少抄几遍。毕竟本王是为了陪媳妇儿休息,这是大功德。”
“菩萨不介意,我介意。”
马兰华闭着眼睛,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明早我检查。要是没抄完,明天回门敬茶你就自己去。”
“那哪行!”
朱棣急了,立刻直起身子,连带着把马兰华也晃了一下。
他赶紧扶稳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媳妇儿,本王一个人去见母后,会被骂死的。”
马兰华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就看你今晚的手速了。反正桌上纸笔现成,你随时可以滚下去继续。”
朱棣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太阳穴:“行,本王抄。但本王得先抱着你睡着了再下去。”
马兰华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龙凤喜烛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空气里弥漫着烧鸡的香气和淡淡的檀香。
朱棣靠在床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他低头看着马兰华安静的睡颜,手指虚虚地停在她隆起并不明显的腹部上方,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份温热。
过了许久,当他确认马兰华已经彻底熟睡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移到引枕上,自己轻手轻脚地翻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踩在了脚踏上。
他重新拿起那管紫毫笔,蘸满浓墨。
看着纸上还没写完的经文,朱棣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等你生出来,非让你把这《地藏经》背下来不可。”
床上的马兰华似乎听到了他的嘟囔,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你敢打他,我就扎你。”
朱棣吓得手一抖,一滴墨汁直接滴在了刚写好的“如是我闻”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团化开的墨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这下不仅仅是少一个字的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白纸,转头看向床铺的方向:“媳妇儿,这张不算行不行?”
……
廊柱后的阴影里,朱标压低了脚步声。
他站在外间,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看了看朱棣和马兰华的婚房。
屋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朱标转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他对身边的马皇后道:“娘,当真不用给弟妹送点吃的过去吗?白天折腾了那么久,她怀着身孕,铁定饿坏了。”
马皇后拢了拢披风,笑得很慈祥。
她拍了拍朱标的手背,语气里透着看破一切的通透:“自个儿的媳妇自个儿疼,你爹手底下那些人的眼睛厉害着呢。”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继续说道:“老四给他媳妇儿买了,咱们现在打扰人家小两口作甚。这大婚之夜,就该让他们自己安生待着。”
朱标听闻此言,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马皇后收起笑容,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声音压得更低:“倒是你爹,准备对胡惟庸下手了……”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肃杀的凉意。
马皇后的眼神变得深远而凝重:“历史上记载的明初四大案要开始了。咱们得在外面把风雨挡住,别惊了里头的人。”
两人并肩顺着回廊慢慢走远,脚步声逐渐被风声掩盖。
而一墙之隔的喜房内,完全是另一番兵荒马乱的光景。
笔杆在宣纸上拖出一条突兀的黑线。
朱棣捏着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