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他和苏向东刚进所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的面,被段科长骂得狗血淋头。
后面又被其他研究员当成空气,每天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就跟两个摆设似的。
鼻子一时酸得厉害,他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
可不能哭啊,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当着全组人的面掉眼泪?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苏向东倒是稳得住,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别激动,别丢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可那激动劲儿从心底往外冒,怎么都压不住。
两人家世都好,从小就被人宠着,捧着,特别是苏向东,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傲气的,从小什么没见过?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过。
可自从过年以后进了这研究所,一切都变了,他过得挺憋屈的。他不是没本事,他只是需要时间。
但没人愿意给他时间,更没人愿意教他们,这些老研究员看他们的眼神,现在都历历在目,不是看不起,是根本没放在眼里。
两人不约而同又看了一眼江宁。
刘研究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也没在意,这夸也夸完了,该说正事。
“变速箱齿轮算是解决了,”他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这两个星期,咱们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这个零件上,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从无到有的过程。
从图纸到工艺,从材料到试验,每一步都走了一遍。这个经验很宝贵,后面做其他零件的时候,同样都能用得上。”
他翻开笔记本抬起笔,声音拔高了一些:“大家先各自简单阐述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做一个总结。
从老周开始,一个一个来,别说废话,捡要紧的说。”
老周推了推眼镜,条理的清楚地讲了他这两个星期在材料方面的进展:20ti的批次差异,化学成分的波动范围,热处理参数的调整方向。
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都说了不少,除了这些,还讨论了在这两个星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点半才临近结束,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揉着眼睛,但谁都没催着散会。
刘研究员看了一眼手表,合上笔记本,连着说了好几个小时,嗓子早就干了:“今天就到这,老王,你把最后的数据和这个齿轮的全部资料整理好,做最后报告。
下周三之前交给我。”
王工点了点头,刘研究员又清了清嗓子,目光从老王身上移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咱们肩上担子重,路还长,任重而道远。
明天星期六,照常下班,周日都好好歇一歇,回家陪陪家里人,吃顿热乎顺口的,把这两个星期的觉都补回来。”
他顿了顿,那张严肃的脸难得的带着几分轻松:“咱们下周一早上八点半,准时开会,接着干!”
大家激动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在小屋里炸开,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痛快,终于正常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
第二天周六下午下班,江宁没跟林有杰客气,搭了对方叔叔的公务车,在中央大街附近下了车。
随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天的气息,软软的,润润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个点正是城市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下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地掠过,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
江宁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在厂里连轴转了整整两个星期,他都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那实验台上的齿轮,不停地转啊,转啊转,没有尽头。
基本每天晚上他都在熬通宵,连续三四晚没合眼是常态,就连白天那唯一能好好休息会的早上,梦里也都是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
下午两点又要准时出现在车间,就像上紧发条的机器一样。
就算有灵泉水撑着,他还是觉得很累,身体上没什么太大的疲惫,更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心累这种东西,灵泉水根本治不了。
每天晚上一个人守着那些转动的齿轮,就是干熬着。实验台外还有上夜班的工人,手机?平板?根本不可能拿出来。
只能对着空气发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想李家的事、李可欣的事、沈越的事,哈市其他家的事……
可越想越是心累。这个敌人实在太过于庞大,庞大到像一座山,别说翻身,喘口气都有些艰难。
想一时解决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只能慢慢来,徐徐图之,可他忍不了,心里更是受不了。
受不了李可欣肆无忌惮地缠着沈越,更受不了她看沈越的眼神,一副“你迟早是我的人”的笃定。
甚至很多时候也会在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