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拂过一张年轻的面庞。
那是阿武,几年前加入的斩妖司并成为了自己麾下的一员,说要在镇妖关闯出一番名堂。
如今,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紧闭着,胸口一道狰狞的爪痕深可见骨。
不远处,赵盖背靠着,手里还紧攥着半截妖骨,花白的胡须上凝着暗红的血渍。
这些人,有的是他看着长大的,有的与他喝过庆功酒,与自己在镇妖关度过了无数日夜。
他们跟着自己在镇妖关熬了一年又一年,却没想到在今日,伤亡过半。
泪水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滴在阿武冰冷的脸上。
“该死的天妖道,该死的妖兽,这天地下究竟何时才能太平......”
胡朗的拳头猛然捶地,心中的悲痛无以复加。
不知过去了多久,胡朗站起身来,与还活着的人开始就地掩埋那些战死的斩妖司将士。
胡朗单膝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手中符铲带起的泥土混着未干的血迹,在他身后堆起一个个简陋的土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妖气腐蚀草木的焦臭,远处的妖雾仍在翻涌,像一群饥饿的野兽,随时要将这方小小的埋葬地吞噬。
他的动作机械而沉重,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背后深可见骨的爪伤。
当又一铲泥土落在一具年轻的躯体上时,胡朗终于忍不住停顿——那是来到自己麾下不到两年的小七,胸口破了个焦黑的大洞,握着制式长刀的手仍保持着挥砍的姿势。
“大人,该走了。”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那人正用袖子擦拭脸上的血污,露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胡朗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捧土拍实,指尖触到小七逐渐冰冷的脸颊,忽然想起这孩子总说要攒钱给妹妹买支银步摇。
“下辈子莫要再入斩妖司了,若是还要来,不要再选择投入我的麾下了......”胡朗低声呢喃,声音被呜咽的风声撕碎。
风卷起地上的符纸灰烬,像无数黑色的蝴蝶在坟冢间飞舞。
众人沉默地立着,有人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灵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都知道,下一个被掩埋的,或许就是自己。
但当胡朗转身时,所有人的眼神又重新燃起了火——那些新土下隐约透出的符光,会像星星一样照亮黄泉路,而他们,要带着这些星星的余温,继续把刀挥下去。
胡朗抓起插在泥土里的裂山刀,刀锋上的裂痕在残阳下如同泣血的眼睛。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比山岩更坚硬。
身后,大量新坟沉默地卧在血色大地上,坟头的镇魂符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尚未完成的使命,低低地唱着战歌。
身后的两百余人沉默地跟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与哀伤。
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眼神却无比坚韧。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胡朗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心头的哽咽压下,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
数日后,胡朗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远山城,眉头拧成了疙瘩。
开元国的动乱波及之广,远超常人所想。
一路走来,妖修和妖兽的出现频率,甚至到了一种让胡朗他们见怪不怪的地步。
可这远山城,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高大的城门下,守卫盔甲齐整,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入城行商的队伍,没有丝毫蛮横。
城门内,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店铺幌子迎风招展,布庄、粮铺、酒肆……皆是开门迎客,伙计们吆喝声清亮,听不出半分惶恐。
“头儿,这……真是开元国的城?”胡朗的副将李岚风揉了揉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胡朗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城墙上的旗帜——依旧是开元国的玄鸟旗,只是旗杆崭新,旗面也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
城楼上,一名将领正凭栏远眺,神态从容,甚至还对下方一个路过的老妇点头致意。
胡朗让其他人留在了城外,自己则带着十余人踏入了城内。
城门守卫见了胡朗腰间的玄铁令牌,眼神闪烁,却还是恭敬地引着他们进城。
胡朗眉头微蹙,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低头匆匆走过,不敢与他对视。
街角的茶寮里,几个汉子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们过来,立刻噤声,端起茶碗假装喝茶。
“斩妖司的大人,一路辛苦。”得到了消息的城主李默,已经带着人在城主府门口等候,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作势要行礼,被胡朗抬手拦住。
“李城主,不必多礼。”胡朗声音低沉,“我奉命前来